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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櫻桃上市的季節。 網上圖片
張愛玲
五一前後，殷紅可人、新鮮欲滴的櫻桃成為各地超市、水果店的新寵，各種各樣的櫻桃節也熱熱鬧鬧閃亮登場。
前天，我與女友結伴去了鄭州郊外的「櫻桃溝」。但見櫻桃溝裡溝溝岔岔，一片片或紅或白的櫻花迎風搖曳，馥郁的芳香撲面而來。再往裡走，萬樹結滿紅艷艷亮晶晶的櫻桃，似珍珠如瑪瑙，令人看一眼便滿口生津。我等放下矜持捲袖上陣，胼手胝足大幹一場，不到半天功夫，每人收穫了四五斤沉甸甸的戰利品，大夥笑意盈盈滿載而歸。
小時候我家老屋院子種有一棵櫻桃樹，每當清明前夕，櫻桃漸次開花，紅色的花蕾非常可愛，不幾日那花冠又逐漸變白，再幾天又像變戲法似的復歸淺紅，更加逗人。等到4月底，小小的櫻桃慢慢由綠變黃，在春風春雨中一天天變紅變大，迫不及待的我們早已忍耐不住，悄悄爬上樹幹，伸手摘上幾顆「先嚐為快」，那個甜蜜啊真是不可抗拒的誘惑哩！
父親愛讀書，每年穀雨前後櫻桃將要成熟之時，他就會抽空教我們背誦唐朝詩人張籍那首寫櫻桃的詩：「昨日南園新雨後，櫻桃花發舊枝柯，天明不待人同看，繞樹重重履跡多。」我們一邊背詩，一邊催促爸爸趕快採摘。媽媽卻笑道：「還不熟，別急嘛，等你們把這詩背熟了、理解了，櫻桃就熟了，你爸就領你們開摘啦！」
果然，等我們勉強弄懂了這首古詩，櫻桃也真的熟了。此時，父親就捲起袖管，拿起竹竿，還會馱着小妹到樹下，一邊指揮我們姊妹幾人摘櫻桃，一邊講起櫻桃的典故來。他說，櫻桃古稱「朱櫻」，在中國已有三千餘年栽種史，它是一年中最早成熟的水果，所以在古代是祭祀祖先的佳品。唐朝時櫻桃樹還不普遍，屬於稀罕鮮果，每年四月一日皇帝都會將櫻桃賞賜給文武百官，詩人王維、韓愈、白居易等人就曾獲此獎勵。王維還寫過一首《敕賜百官櫻桃》的詩：「芙蓉闕下會千官，紫禁朱櫻出上闌。才是寢園春薦後，非關御苑鳥銜殘......」可見皇帝賜櫻桃是很隆重的儀式哩。
可惜，後來我們那裡搞舊城改造，院子房屋統統被拆除，陪伴我幼兒和少年時光的這棵櫻桃樹也被拔掉了，為此我還哭了好幾天呢！
讀大學時，我的同桌李翠芬來自安徽太和縣，她說她們家鄉是沙壤土質，日照又好，長的櫻桃特別好，明清時還作為貢品上供朝廷。那些年農村經濟落後，每年她家都靠櫻桃賣錢補貼家用。記得有一年五一節，李翠芬回家探親，回來時帶來一大兜櫻桃讓我們品嚐，真是個兒大、肉質細、味道鮮甜！她驕傲地說，大文人歐陽修也對太和櫻桃讚不絕口呢，晚年還寫過《再過汝陰》一詩（宋代太和縣曾稱汝陰郡）云：「黃栗留鳴桑葚美，紫櫻桃熟麥風涼。朱輪昔愧無遺愛，白首重來似故鄉。」他對太和櫻桃念念不忘哩！
畢業後李翠芬到鄭州一家雜誌社工作，生活安逸。前幾年卻突然與丈夫雙雙辭職返鄉了。我打電話問她，方知太和縣已是著名的櫻桃之鄉，他們村幾乎家家都有自己的櫻桃園，她家也種有50畝櫻桃，夫妻雙雙考慮再三才決定返鄉當果農。近年我常與翠芬視頻聯絡，得知她們所產的大鷹嘴、黃金桃等名品有成熟早、無蒂核、甜度高等特點，遠銷各地供不應求哩，她家也蓋起三層新樓、買了汽車，夫妻倆還創辦了櫻桃專業合作社，管理、培訓、網購一起抓，「忙並快樂着」哩！
前天與李翠芬視頻連線，得知他們村上千畝精品櫻桃均已進入盛產期，每畝產值上萬元，他們的櫻桃園已成為一個新興的遊覽勝地，吸引了來自合肥、南京、上海、武漢的自駕遊、採摘遊和觀光客。今年在發展網購業務基礎上，她家還辦起了農家樂，紅紅火火、收入可觀呢！末了，她說已經給我快遞幾斤現摘的精品櫻桃。櫻桃好看又好吃，被譽為「水果中的鑽石」。自古又有「小曲好唱口難開，櫻桃好吃樹難栽」之說。我請教李翠芬才明白：要栽好櫻桃樹，除了栽培技術外，選好地方最關鍵--櫻桃樹最喜歡向陽背風、溝壑縱橫的丘陵地呀！
櫻桃雖小，但紅若瑪瑙、黃似凝脂，真可謂晶瑩剔透、秀色可餐。去年一個春風撩人的日子，我到江蘇南通出差，某日傍晚散步，無意間走到一個庭院深深的所在，忽見一樹櫻桃露出牆頭，果實嫣紅鮮艷，牆裡又傳出一陣如怨如泣的琴聲，正是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此情此景，真的讓我醉了！
忽然想起，中國古代評判女子「顏值」的標準是：柳葉眉、杏仁眼、櫻桃嘴，還有所謂「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之說。櫻桃小嘴何以美？這是中國古人的審美觀，現如今，「大嘴美女」也很吃香呀！我想，大嘴小嘴各有風姿，但小巧玲瓏的櫻桃嘴，對於「東方美」而言，想必仍不乏粉絲的！
昨觀電視，見成都市蒲江縣櫻桃山正火熱舉行櫻桃旅遊節，鏡頭裡櫻桃山純淨美麗的田園風光，引來四面八方遊客蜂擁而至。當地一位果農面對鏡頭朗聲道：「櫻桃不啻是可口的節令水果，其花、葉、果、核、根還都可入藥，中醫認為它性溫、味甘、微酸，入脾、肝經。《本草》云：『櫻桃味甘，主調中，益脾氣，令人好顏色，美志氣』......」我想，女同胞們特愛櫻桃，這是一大原因吧？
不禁又想起蔣捷《一剪梅》裡「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詩句。是啊！光陰似箭、春光易失，櫻桃的由白而紅、芭蕉的由黃轉綠，大好年華也在這漸紅漸綠中匆匆消逝，我們更該珍惜生命、好自為之。
櫻桃紅了，櫻桃熟了。小小的櫻桃隨處可見，見不到的是濃濃的鄉愁；甜甜的櫻桃隨處可買，買不來的是對親人的思念。唉！當年父親指揮我們摘櫻桃的情景，已化成兒時的記憶，融為夢中的味道。品嚐李翠芬快遞寄來的大鷹嘴櫻桃，我似乎走進千里之外櫻桃豐收的村莊，聽到她家櫻桃園裡流淌的笑聲，心卻又回到30年前與父母相守的艱苦而溫馨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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