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繼剛
中國目前正在通向現代化的道路上蹣跚而行,社會又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面臨的問題非常多,尤其在政治改革,振興經濟,反腐倡廉等問題上,怎麼改?怎麼走?怎麼用極小的成本,而獲得最大的收益,是大家最關心的事情。
就從政治體制改革,反腐倡廉來說吧,痛恨腐敗的人很多,發火罵大街的人很多,但拿出切實可行解決這些問題辦法的人卻很少。
中國紀檢監察學院副院長、制度反腐專家、國家行政學院兼職教授李永忠前一段時間提出,對腐敗分子,要有「叫做有條件的部分赦免」的辦法,「腐敗分子將收受的全部賄賂匿名清退了,並且在案發後,經查實退回的贓款與實際情況完全吻合即可得到赦免。這樣可以減輕這些已經有腐敗行為的人對反腐敗的抵抗,以換取他們對政治體制改革的支持。」可以說李永忠先生這些提法是真知灼見,並在現階段切實可行,而又易於操作的好辦法。但李永忠先生的這一提法一出來,便遭到了「迎頭痛擊」,甚至是惡意的謾罵。
現階段,抓出的貪官污吏不可謂不多,連周永康、徐才厚、令計劃等黨和國家級領導人都成為階下囚,反腐力度不可謂不大,但老百姓依然沒有感覺到反腐與改革帶來的好處,而這一切皆因為沒有啟動政治改革。
對貪官污吏的厭惡,對社會不公的痛恨,是我們這些底層百姓的共同認識。如果現在有人說,要對貪官進行有條件的寬恕,相信許多底層百姓是不能理解,更不願意答應的。
說真的,對李永忠先生的這些提法,作為一個社會底層的百姓,剛開始,我在感情上也是不能接受的。你想,作為社會底層的百姓,生活得如此艱辛,得到的報酬是如此低微,受貪官污吏的盤剝是如此嚴重,要讓他們一下子對貪官污吏的貪污行為進行寬恕,他們絕大多數是不能接受的。
但感情是感情,現實是現實,我們在政治體制改革、反腐敗的路上更需要的是理性和符合現實的、切實可行的辦法和制度,而不是謾罵與攻擊。所以這就需要我們能理性地拿出好辦法來,李永忠教授正是拿出了這種符合現實、切實可行的好辦法的有良知者。
反腐敗的最終目的,是要防範腐敗,要剷除產生腐敗的土壤,不是要殺多少腐敗分子,讓多少人的頭顱落地。如果產生腐敗的土壤不剷除,再嚴厲的反腐敗措施都只能是虎頭蛇尾,貪官污吏只會像割韭菜一樣,割完了一茬又瘋長一茬,永遠也割不完。所以說,必須剷除產生腐敗的土壤,才能贏得政治體制改革、反腐倡廉的最後勝利。
但剷除產生腐敗的土壤,在現實中,由誰來擔當主力軍?又由誰來推動?
設想一下:如果反腐倡廉、政治體制改革是由現政權的權力階層來推動,那麼,他們推動政治體制改革、反腐倡廉的動力又來自何處?如果由他們權力階層的精英來推動,對於官員們的過去要不要清算?如果要清算,怎麼清算,清算到哪一步?如果清算得過深過重,他們肯定沒有動力來推動。那麼,有動力推動的大眾百姓有沒有能力和力量來推動?如果由大眾百姓來推動,稍微有點偏差,那肯定要先來一輪疾風暴雨似的清算,也就是革命,而在清算過程中得到好處的人,會不會很快就忘了當時要革命的初衷,最後成為新的特權階層?-不幸的是,過去的革命歷史常常就是這樣演變的。
所以,這個國度的改革與革命,就是這樣難解難分,糾纏不清,欲說還休。改革,是漸進的,和平的,代價低廉的社會進步,制度創新;而革命則是暴力與流血,社會動盪,次序大亂,甚至是多少人頭落地......但讓人們揪心的是建國三十年來的「階級鬥爭」學說、「暴力革命」、「絕不妥協」、「將革命進行到底」、「痛打落水狗」等等思潮的氾濫,對中國人心靈的荼毒至深,至今依然左右�荌磪薊漱葀z。而「文革」的結束,有關方面並沒有徹底清算「文革」的罪惡,讓一些人的心靈沉渣泛起,時不時就想祭起「階級鬥爭」、「暴力革命」的學說,以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目的。
從中外的經驗來說,我們看到政治體制改革、反腐倡廉,真正消除了腐敗,做到政治清明的國家與地區,並不是殺了多少人,清除了多少腐敗分子,大搞「絕不妥協」、「痛打落水狗」的革命精神。而是對腐敗分子「叫做有條件的部分赦免」的辦法,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如: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的廉政公署從成立到對警察颳起廉政風暴,到警察鬧事,甚至造反,到最後平息,想必大家對這一事件有�茞`刻的認識與了解。而最後香港的廉政能做得這麼好,廉政公署四十年來可以做到對腐敗「零容忍」,與當初香港總督麥理浩發佈「局部特赦令」大赦換來了制度的改良,社會的前進,改革成本降到最低不無關係。
更讓我們難以忘記的是美國的南北戰爭。當戰爭一結束。勝利的北軍並沒有對南方過去的軍人和所有的百姓「劃分成分」,鎮壓「反革命」,痛打落水狗,並斬草除根。戰後,南方雖然被美國實行「半軍事管制」,但美國聯邦政府對奴隸主很寬容,致使重建中的南方一直存在奴隸制的殘餘,很久以後才擺脫。最終美國人民走向了寬恕與和解,一個強大而富足的國家才真正屹立在這個世界上。
當然也有人說:如果當政者缺乏政治體制改革的誠意,現在就談對貪官的寬恕與有條件的赦免,是否太早?是的,這話說得非常對,如果那樣,別說寬恕與赦免,談這個事情,都屬於荒唐,而且是混淆是非,為虎作倀。所以,這就要求朝野的互動,雙方都必須有誠意!如果只是一廂情願,我們將再一次失去改革的時機,那樣,將要出現的情況,將是誰也無法預計的。
我們這個民族血液裡有太多的仇恨與報復,我們的歷史也有太多的苦難與包袱,但我們要走向現代化,必須扔掉這些仇恨,放下這些包袱,真正做到寬恕與和解,那樣,我們這個民族才有希望,我們才能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