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
前一周放假回到廣州,傍晚散步,路邊的木芙蓉開得正好。淡粉色的花朵,既似牡丹又類芍藥,映襯�蚇@密碧青的葉子,甚是嬌俏。看�茯毼荂A不覺走到了一個朋友家樓下,想�茤菮I她下來看芙蓉花,拿出手機要撥號了才忽然意識到,其實不止我離開了廣州,她也已北上京城謀了另外一份工作。
這些年在廣州,多虧了有一幫朋友,喝酒飲茶,吃飯聊天,逛街工作,都不耽誤。不管多晚,總能約到喝酒的人;不管多早,總能約到喝茶的人;不管多忙,總能約到願意一起忙中偷閑,去周邊郊野晃蕩的人;不管多累,總能約到可以一起狂奔半程馬拉松的人;不管多煩,幾杯酒下肚,一壺香茗入喉,愁人的事情大抵都能煙消雲散。
上一次與一幫朋友們離散時,我寫過一段小文記載。
妳們決定走。
這一年的冷,來得比往年都要早。若有若無的眼神裡,解脫和希望的情緒,一日盛過一日,我知道,你們決定走。
我喜歡那時候的嬉笑怒罵,寬大的胸懷裡,每個細節都有溫暖和戲謔的笑意,輕喜劇一樣的生活,日復一日熬濃了人情的味道。飛短流長的唾沫星子上,翻轉的總是我們青春年少的侃侃而談。
我喜歡那時候的風平雲淡,波瀾不驚我們酣暢淋漓,不醉不歸的宣泄,跟個人的憂傷有關,也跟聚攏在一起彼此信任的氛圍有關。我們快歌快舞,我們哭笑隨性,本真的流露讓我們更接近各自的夢想。
我留戀那時候的義無反顧:古老的城門樓子前,寒風凜冽你我笑靨如花;對酌而食的那個午後,火鍋翻滾我們談興正濃;竹影搖曳,一池淨水,幽幽的茶香裡,我們在各自的故事中品評人生。猶記得,月季盛開紫藤出芽,彼此的牽掛枝枝蔓蔓。百花糖水裡流淌的,何止只有醉人的甜蜜,心照不宣的默契曾是一味多�洹援囿疑藹驉C灣仔道上的7-11裡,那一罐罐喝空了的啤酒,沖淡的又是怎樣的惆悵!
每一次群星燦爛之後,必然會是風流雲散;每一場華美演出後,都逃脫不了散場時的無邊落寞。這是宿命,抑或是其他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路同行時春暖花開,我們一路同行時精彩紛呈。戛然而止的過往裡,盛放不下的,是我們綿延不斷的祝福和支持,還有那�泵h我們曾經一一許下的約定,在看得見的人生轉場裡,讓我們依然為彼此的精彩喝彩。
院子裡冷風如刺,花開如故。
這才過了幾年,木芙蓉花開如瀑,朝夕相處的朋友們卻再一次要東飄西散,各奔前程。雖說人生無根蒂飄若陌上塵,筵散花謝曲終人離的滋味,終究苦澀。惆悵的心緒,仍如當年。
聚散本是人生常態。聚時盡興,散時落寞。最易傷感的,還是溫軟的情誼,經不住山巒的阻隔和歲月的蹉跎。並肩奮戰時的不分彼此,在不同的人生劇場裡,除了偶然為之的遙遙祝福,更多的還是被彼此漸行漸遠的人生軌跡,消磨得無影無蹤。所以我一直以為,情深義重的人固然多愁善感,豁達舒朗的人終究難免會流於薄情。
人生畢竟苦短,秉燭傾心的朋友本就不可多得。日落西山,再回首來時的路,既相知且長相伴的人,又能有幾多?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得歡當作樂,斗酒聚比鄰。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