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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解惑:憤世疾邪 託柑以諷

2016-11-04

上回導讀劉基《賣柑者言》,謂有果販售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柑子,遭到顧客責難,仍然大言不慚,反詰對方思想單純。然後,該果販又說:

「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ヾ,洸洸乎ゝ干城之具ゞ也,果能授孫、吳々之略耶?峨大冠、拖長紳ぁ者,昂昂乎廟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あ之業耶?盜起而不知禦,民困而不知救,吏姦ぃ而不知禁,法斁い而不知理,坐糜廩ぅ粟而不知恥。觀其坐高堂、騎大馬、醉醇醴而飫肥鮮者う,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予默然無以應。退而思其言,類東方生11滑稽之流。豈其憤世疾邪者耶?而託于柑以諷耶?

憤世疾邪的果販指出,社會上有許多沽名釣譽、虛有其表之徒,毫無建樹,卻平白浪費國家資源;相對這些人的大問題,他的柑子貨不對辦,只不過是小問題,根本不值一提。

賣柑者所言,固有一定道理。如果社會各界充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徒,學生不像學生,教師不像教師,議員不像議員,人人空有外在身份、徒具虛名,而缺少內涵、未盡本分,天下勢必大亂。不過,細心想來,即使再理直氣壯地控訴他人之惡,其實亦不能證明自己所為合理,更不代表自己正義。官員未盡本分,不察民情,自然不對;惟果販弄虛作假,欺騙顧客,難道就並非錯事?以訴諸他惡來強辭詭辯,五十步笑百步,只爭一時意氣,不但滑稽,亦屬無謂。作為消費者,遇到貨不對辦之事,應該像文中主角那樣討回公道,維護權益,還是像文中其他民眾那樣,自欺欺人,麻木度日呢?相信大家心中早有答案。■謝向榮博士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

譯文

「如今那些佩掛荍L符,坐在虎皮座褥上的人,樣子威武,就像是捍衛城池的大將,但他們真有孫武、吳起那樣的謀略嗎?那些戴荌炊j官帽,拖茠曭籪y帶的人,氣宇軒昂,就像是治理朝廷的能臣,可他們又真有伊尹、皋陶那樣的建樹嗎?盜賊四起卻不知防禦,人民困苦卻不知救助,官吏奸邪卻不知禁止,法紀敗壞卻不知整飭,平白虛耗國庫米糧而不知羞恥。你看那些坐在高堂、騎茪j馬、醉飲美酒、飽嚐佳餚的人,有哪位不是一副崇高得令人生畏、顯赫得令人傾慕的樣子呢?又何嘗不是外表如金如玉,內裡卻如破舊棉絮那樣呢?現在這些你都不去查究,卻來追究我的柑子!」我靜默無語,無法回應。離開後再反思這果販的話,感覺他有點像東方朔那類滑稽人物。難道他是憤世嫉俗、憎恨奸邪的人,所以才借柑子來諷世嗎?

註釋

ヾ 佩虎符、坐皋比:虎符,虎形兵符,古代領兵者之憑據。皋比,虎皮,喻指將軍之座席。比,通「皮」。

ゝ 洸洸乎:威武貌。

ゞ 干城之具:干,盾牌;城,城郭。兩者皆為防衛之具,喻指捍衛國家之將才。

々 孫、吳:孫武、吳起,均為春秋戰國時期的著名軍事家。

ぁ 峨大冠、拖長紳:峨,高,此作動詞用。紳,古代士大夫用作裝飾的腰帶。

あ 伊、皋:伊尹、皋陶,前者為商湯賢相,後者相傳是輔舜大臣。

ぃ 姦:通「奸」。

い 斁:敗壞。

ぅ 坐糜廩:坐,副詞,徒然。糜,消耗。廩,糧倉。

う 醉醇醴而飫肥鮮者:醇醴,美酒;厚酒曰醇,甜酒曰醴。飫,飽食。

11 東方生:即東方朔,字曼倩,性詼諧,善以滑稽言辭作諷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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