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綺平
法國十八世紀偉大啟蒙思想家盧梭的自傳《懺悔錄》，是現代自傳文學的始祖。他認為，寫自傳一定要如實說真話。他強調：「不管末日審判何時到來，我都敢拿着這本書，走到至高無上的審判者面前大聲說：請看！這就是我所做過的，我所想過的，我當日就是那樣的人。」盧梭的自傳如此坦誠，相信世上絕無僅有。
著名間諜小說大師勒卡雷（John Le Carre）最近出版自傳《鴿子通道》（The Pigeon Tunnel），他在第一章也有類似盧梭的開場白：「這是我回憶中的真實故事。你或許會問：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回憶？」誰會相信勒卡雷呢？他曾經在軍情處做情報工作，成名作《柏林諜影》（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被譽為百年最精彩的間諜小說：勒卡雷以「說謊維生」，他又怎會在自傳裡說真話？勒卡雷一九三一年出生於英國一小島，瑞士讀大學，其間服兵役，被軍方情報組織招攬，擔任對東柏林間諜工作。他曾經形容當日的工作：「把我不了解的訊息，傳給我不認識的人。」
勒卡雷退役後在牛津大學讀現代語，一九五九年加入外交部，被派駐漢堡，其間開始寫作，一九六三年寫的《柏林諜影》一舉成名。他後來加入軍情五處，繼續寫小說，名作如：《德國小鎮》(A Small Town in Germany)、《鍋匠，裁縫，士兵，間諜》(Tinker，Tailor，Soldier，Spy)和《俄羅斯大廈》(The Russia House)等，大部分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放映。
過去半世紀以來，勒卡雷的生平一直如謎，讀者希望知道他的成長過程、他如何在冷戰時期前赴俄羅斯和東德等地搜集資料、他如何和電影界中人打交道，還有，他和英國著名編劇家坎納威(James Kennaway，代表作《詠嘆調》（Tunes of Glory）和《不列顛之戰》(The Battle of Britain)的交往等，外界謠傳勒卡雷不顧友情，勾引了坎納威的妻子。這些全是讀者大感興趣、具爭議性的故事，但勒卡雷在他的自傳《鴿》裡隻字不提。況且，勒卡雷的好友西斯曼(Adam Sisman)一年前還為他寫了一本傳記《勒卡雷傳》（Biography of John Le Carre)，勒卡雷為了配合西斯曼的寫作，更接受他的訪問，大爆內幕，透露自己的父親是職業騙子，大半生坐牢，詳細內容轟動一時。
事隔一年，勒卡雷又何以忍不住自己執筆寫傳呢？書評家認為，今年八十五歲的勒卡雷耐不住寂寞，將西斯曼寫的故事由自己親口說出來而已。而勒卡雷曾說過：「虛實之間，差別細微。」讀者自行判斷好了。《衛報》署名評論文章指出，勒卡雷對二十和二十一世紀文學作出重要貢獻，他的自傳始終充滿趣味，從中可欣賞到他的智慧和幽默。《泰晤士報》認為，勒卡雷的父親屬於世界級騙徒，兒子耳濡目染，永遠不會講真話。讀者又怎能強求一個擅長寫間諜小說的專家坦誠交心呢？勒卡雷用了《鴿子通道》作為自傳題目，意即：「用槍射真鴿，好過用黏土做假鴿。」意指何謂，讀者自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