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斯基劇院樂團於澳門演出。 澳門國際音樂節提供本屆澳門國際音樂節的交響樂節目,是聖彼得堡大名鼎鼎的馬林斯基劇院樂團一連三晚在澳門文化中心的演奏會。
馬林斯基劇院的藝術總監維那利.捷傑耶夫(V. Gergiev)在二十一世紀以來的古典樂壇擔當了頗為重要的角色。他身為俄羅斯一名固定職位的指揮,同時還身兼維也納愛樂、紐約愛樂的客席指揮,並且長期在史卡拉劇院(米蘭)和大都會歌劇院演奏歌劇,這樣的成功業績超過了以往任何一位蘇俄指揮家。
第一晚的曲目是普羅科菲耶夫的作品專場,包括普氏的第一和第五交響曲,以及芭蕾舞劇《羅密歐與茱麗葉》選段。 捷傑耶夫的演繹,十年前令人耳目一新,到近五年來,他曾率馬林斯基劇院樂團先後三次訪港演出,並且客席率領維也納愛樂、紐約愛樂來港各一次,水準卻參差不穩定,往往令人無法滿意,因而也常常令我納悶。所以趁�茬o回澳門音樂會聚焦於蘇聯曲目--第二晚是全蕭斯塔科維奇的曲目,希望能聽出一些所以然來。
捷傑耶夫的普氏第一交響曲《古典》,開局小巧玲瓏,樂隊的質量雖佳,但樂句缺乏想像力,尤其是仙氣飄飄的第二樂章的大線條旋律,他的演繹竟然有點日常演練式的一板一眼。連第二樂章都奏來失去亮點,整個作品也就徒具軀殼了。這正是捷傑耶夫近年的演繹常態:技術水品是略高,但往往缺乏靈感,沒有內在的人性火光,當然更沒有大師級如富特溫格勒、柴利比達慈那樣超人性火光,他呈現的是一盤不冷不熱的精美罐頭食品,見之心喜,食之嘆息。
該晚選奏的芭蕾舞曲也是如此。按理說他是舞劇音樂的大行家,應該奏來比別人多一些聽頭的,但他實際並沒有擺脫一個伴舞者的姿態,總是虛位以待,讓音樂不緊不慢,因而犧牲了普羅科菲耶夫最風格化的形象:極端富張力的新古典主義,集辛辣和嘲諷的造型動態。
到了下半場的第五交響曲,這是普氏最成熟時期的代表性作品,雖然作於1944年,但與戰爭其實並無多大關係,它是一首充滿抽象手法的新複調傑作,而捷傑耶夫在這樣一首複雜而精美的交響曲面前簡直成了一個擺弄太空飛船的農民,他根本不具備深入理解二十世紀立體派加點彩派與新古典主義跳躍性抽象音樂混合而成的富美口味,於是只有無能為力地把這樣一部多維度空間的傑作照本宣科,用一種最笨拙的二維手法平鋪直敘演奏一遍。因此,他演奏的第五交響曲大部分時候是沉悶的(因為他沒有解讀),像空殼無麥粒的麥穗,實際都是被他粗暴踐踏而過的遍地音符屍骸,只有最阿Q地長了一對耳朵的人才會說,聽到了很像大師級的摸不�蚗Y腦的演奏。
該晚加奏的《羅亨格林》序曲總算讓他恢復了方向感。這首1850年的浪漫派作品令他的讀譜優美順暢多了,而且把神話色彩渲染得絢麗斑斕,甚至還添加了一點東方的仙風道骨,但因而也稍微誇張扭曲了華格納的德意志傳奇色譜。這可以看出,在他熟悉的範疇裡,他有�虒v意出格的傾向。而正是這一點,造成了他近年音樂事業不斷變形下滑的印象。
第二天晚上的演出又給捷傑耶夫的音樂加了一個新的註解。作為整個青春期的夢想總匯的第一交響曲,記載了蕭斯塔科維奇源源不絕的音樂靈感如何猶如肥皂泡在他的腦中冒出,並且以青春特有的輕盈、迅捷漫無止境地向空中飄去,折射出新鮮的光彩和自信。這也是年輕的蘇聯音樂代言者,難怪當年一發表迅即在大西洋兩岸獲得響應。但是捷傑耶夫的演繹沒有抓住青春的輕快身影,相反還有些老氣橫秋,又徒勞地奏響了一遍。嫩綠的雞毛菜只能用開水輕輕一燙才可吃到它的鮮美,若是大火濃油赤醬炮製,那就只能吃到苦澀的菜乾了。
幸虧蕭氏的第五交響曲經受得住添油加醋的錘煉而屹立不倒,捷傑耶夫對這首名作的爛熟於胸,加上對蘇聯時期社會形態的了解,使他成為了一個中肯的、不再任意變形的指揮家。只有這樣,他才巧合地成為了一次真正的大師。 文:蕭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