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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贏椿《蟲子書》無心之作膺「中國最美的書」

2017-01-09
■朱贏椿。 受訪者提供■朱贏椿。 受訪者提供

關於自己創作的《蟲子書》榮膺2016年度「中國最美的書」,朱贏椿認為,「應該是評委們看《蟲子書》覺得比較新奇,文本上非常陌生,來自於蟲子們的無心創作,圖形上又與人的作品有相似性,但卻無法解讀。」據悉,《蟲子書》在內地熱賣,2016年銷售了1萬冊之後,加售了1千冊的特裝本,今年又再加印。■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旻

朱贏椿,現任南京書衣坊工作室設計總監,南京師範大學書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他設計或策劃的圖書曾多次獲得海內外設計大獎,並數度獲得「中國最美的書」和「世界最美的書」稱號。

翻開《蟲子書》,可見斑潛蠅的行草、蚯蚓的軟篆、蠟蟬的工筆、天牛的潑墨、瓢蟲的焦山水、蝸牛的寫意、椿象的禪意、馬蜂的癲狂。有蟲子蘸墨後在潔白的宣紙上爬行留下的痕跡,從而組成一行行神秘書法,隨意婉轉,老辣縱橫;有蟲子咬噬後鏤空的樹葉設色碑拓,如千年古潭中暗綠的苔痕夢影,又似在平淡處見天真,在沉穩中伏脈龍蛇,渾成恣肆的宋代山水畫。雖無筆墨技法,但這些蟲子們以自己輕巧的身體,在點與線、枯與潤、明與暗、強力與細柔、辛辣與溫存之間,勾勒出自己直接的活潑的生命體驗。

朱贏椿說,「開半畝田,種五年菜,引百種蟲,集數千字,成一本書。」這本書先後「創作」了5年,他試圖以這些作品表達自己的藝術態度,即「藝術就在我們身邊」,「不是只有人作的才是藝術」。

對於生長於鄉村的朱贏椿,蟲子們就是他的小夥伴。五年前,朱贏椿在工作室的院子裡種了多種菜,引來了一百餘種昆蟲。他說,「放低自己,放到和蟲子一樣低,你就會發現即使是一隻小蟲子,牠也能給你帶來你自己想不到的靈感和啟發。」

朱贏椿介紹道,蟲子作畫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最自然的過程,「我最喜歡這個部分,蟲子產在菜葉上的卵,生成很小很小的蟲子,牠啃食葉脈組織,一邊吃一邊長大,菜葉子上便自然形成一個圖形,就是一個蛹的成長過程。」「還有一種是借助於天。蟲子對菜葉一點點咬噬,下雨、颳風,風吹雨打之後,葉子表面會產生一種圖案」。再如「蝸牛啃食牆上的青苔,也是圖形而已,我們把它當成了畫,其實是它生活的軌跡。」

對於自然方式,朱贏椿說,「我先是觀察者,然後是收集者,把牠們收集起來。」另一種方式就是,「我用紙放在菜地裡,用自己調製的深顏色的果汁和一些食用的顏料,調成深色的染料,蟲子爬過去以後,在紙上留下痕跡。」而《蟲子書》裡的內容,「自然的部分與人為的各佔一半。現在你再讓我重做,我會把自然這部分更放大、更多。」

反思人類藝術

問朱贏椿「蟲子創作與人的創作最大的區別是什麼?」他說,人在創作的時候最怕的是刻意,但「人會被刻意所干擾,尤其是人經過訓練以後,丟不掉自己習慣性的創作手法。如學了素描、學了西方的油畫創作手法,你畫畫創作的時候會受影響。......那麼看蟲子的畫,蟲子並不知道什麼是色彩感覺、什麼是線條,什麼是油畫,牠們也不知道什麼是藝術。蟲子做這個的過程與藝術是沒有關係的,而恰恰人是很難做到很純粹的內心流露的創作感覺。」

朱贏椿也認為,蟲子在不知道創作為何物時,「會發現牠和人最大的區別是:人會有執念、會有功利心,而牠們卻沒有」。

朱贏椿把蟲子「創作」的作品,「用人熟悉的手法如用書法、用畫打印出來裝裱在鏡框裡」,讓人去欣賞,「用這種方法去讓人們反思藝術」。

朱贏椿也談到,蟲子作畫談不上創新,「每種蟲子只有一種『創作』手法,我只能是尋找不同種類的蟲子,用增加蟲子的種類來豐富蟲子軌跡的多樣性。」他說,因為每個種類的蟲子性格不一樣,有的是飛,有的是爬,有的有腿,有的沒腿,牠們在紙上或葉子上留下的痕跡都不一樣。有的蟲子牙齒比較多,有的牙齒比較少,牠們在不同材質上留下的痕跡必然不一樣。「只要種類豐富,東西必然是新穎的。」

「找到了小時候生活的影子」

朱贏椿的主業是書籍設計。這些年,他將最多的熱情與精力用於創作與設計自己的書。他說,「表達、創作是我內心的衝動,摀不住的。創作、表達、分享給別人,是我的日常生活重要的組成部分。尋找靈感、創作成藝術品,表達出去後一起來分享,這是我的使命。」

他不停地嘗試以各種手法創作,如寫詩,創作出《設計詩》;拍照片,製成《空渡》;寫散文,出書《蟲子旁》,一字不落,創作《蟲子書》。朱贏椿認為,「只有自己真正的創作,才能把心裡的東西流露出來。」

2016年9月,朱贏椿攜《蟲子書》在英國倫敦舉辦了《SLOW:朱贏椿對話歐洲藝術家》藝術展覽,展出的蟲子畫吸引了眾多英國觀眾。倫敦時間9月20日,《蟲子書》被大英圖書館永久收藏。大英圖書館負責人薩拉女士表示,「大英圖書館有�虓巨鞃袨I的藏品,然而像朱贏椿這樣的作品也正好對我們藏品是一個補充,他的書在大英圖書館不僅供我們當代人閱讀,我們將之作為一個永久性的藏品,可以讓後代繼續去欣賞。」

不過,最令朱贏椿開心的,是自己的《蟲子書》受到大學生們的喜愛。去年下半年,他先後赴中央美院、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南京大學、中國美院、南京藝術學院、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南京醫科大學等內地高校開設《蟲子書》的講座,反響熱烈。「我告訴他們,生活裡有一種美更重要,它與我們息息相關。蒙娜麗莎本身跟我們沒有太大的關係,我們去膜拜她,或者真正去欣賞她。但生活裡的日常之美,卻與我們生活密切相關。」朱贏椿特別希望將蟲子們刻在自己童年時光中的無可替代的美感與現代大學生們分享,蟲子在菜葉上噬咬的軌跡、蝸牛爬過的痕跡,蚯蚓在土裡游過的印跡。「這些日常生活裡不用花錢買的美,可能對我們更加重要。」

朱贏椿特別強調,《蟲子書》是在人的意念狀態下呈現美的一種方式,而《蟲子書》給他帶來的還有創作上的改變。他說,「我一直試圖掙脫束縛,拋棄以往綑住自己的藝術技法,因為你對技法太熟悉的時候,你怎麼做都會被綑住,但在看了大量的蟲子所謂創作的圖形和圖案之後,對我有很深的觸動--原來圖形也可以這樣做。」

無一漢字的《蟲子書》面世後也引來爭議。對此,朱贏椿表示,「探索一種未知的東西,把蟲子的『作品』拿出來是冒風險的,但是我還是想把這個揭開,看看人們的反應。」

「這本書我個人很喜歡,對於我很過癮,煞有介事地在做一件看起來莫名其妙的事情,花費那麼多心血去排版,把字排列起來。」輕撫�荂m蟲子書》,朱贏椿的目光似慈父般盈滿脈脈溫情,他說,「6年了,種菜已經成為習慣,可能永遠種下去。哪怕不做書,只為蟲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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