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這一陣子忙於自己編劇和製片的電影後期剪輯,幾乎所有的社會活動都被我拒之門外,但是接到朋友的電話邀請,讓我參加他獨立製片和導演的公益紀錄片《孤獨人生》的分享會,我卻不假思索地應了。
乍暖還寒的周末,一百多人擠在鹿丹村「深港影視創意園」小小的放映廳裡,屏息靜氣地看完了片子,現場一片沉默。我這才第一次聽聞了一個關於自閉症群體的故事。之後又欣賞了由五位自閉症男生組成的愛特樂團表演的電子琴合奏《山歌好比春江水》。在台上演奏的時候,他們是一群音樂的精靈。
分享會不過短短的兩個多小時,面對影片中主人公貝貝的成長經歷,以及觀影後貝貝的父親和各位嘉賓對自閉症的探討,我的眼眶始終是濕潤的,不單單是因為眼前的感動和震撼,也是因為他們給我帶來的一份遙遠的回憶。
很小的時候,我鄰居家有一個小女孩,不愛說話,也不愛和人交往,並且不上學,唯一喜歡的活動便是像雜技團的演員一樣下腰,把自己彎成一道拱橋,讓她認為是朋友的幾個孩子在「拱橋」下鑽來鑽去地玩。那時候大家都喊她「傻子」,並未意識到那其實就是自閉症。當然,不管她是不是「傻子」,我們幾個能夠有資格鑽「拱橋」的小朋友都很喜歡她,並且特別羨慕她,因為不是人人都能夠下腰,能夠把自己彎成一道拱橋的。
到了今天,科技進步了,資訊發達了,自閉症才逐漸地為人所知。自閉症也被稱為孤獨症,它是廣泛性發育障礙的一種亞型,主要表現為不同程度的言語發育障礙、人際交往障礙、興趣狹窄和行為方式刻板,起始於嬰幼兒階段,以男性居多。如果沒有特意聲明的話,愛特樂團的五位男生與尋常孩子無異,他們都容貌清秀,面帶笑容,舉止得體,就連所謂的常人覺得最難的群體配合也都輕而易舉地完成了。看上去有所區別的是導演爆料所說的,有的孩子喜歡坐電梯,一層一層毫不厭倦地坐,有的孩子認為電子琴有電,開始的時候根本不敢去摸電子琴。如此看來,這也不失為一種天真。有的人在生活中為了讓自己顯得可愛,努力地扮天真,而這些孩子卻是生來天真,並受上天的眷顧,永遠保有他們的天真。
其實天真和天賦在這些孩子身上是並存的。帥哥湯告魯斯主演的電影《雨人》中的哥哥雷蒙·巴比特就是一個自閉症患者,他同時也是一個有�荈W強記憶力的天才。畫家梵高也是眾所周知的孤獨症患者。或許我們不該稱他們為「患者」,他們只是自閉者和孤獨者,他們自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純粹的簡單的世界,他們滿足於自己的世界,而不屑於和塵世間的俗人交流。
我的朋友正是導演李海藝,他用了整整四年時間去拍攝這部紀錄片,在沒有多少社會投資的情況下,持之以�琣a記錄拍攝了一群自閉者的成長、生活過程,以及他們在父母的幫助、帶領下戰勝自己的內心所參與的公益音樂會......作為一個拍攝者,李海藝從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善良是生命的本質,而不是一種選擇」。
其實對於所謂的正常人而言,我們絕沒有理由去居高臨下地看待這些自閉的孩子,在今天的日常生活中,我們已經司空見慣了的現象卻是這樣的:地鐵上,公車上,每個人都抱�茪@部手機低�蚗Y專心致志地看�荂A機械地重複�茪漇�滑動屏幕的動作;甚至在家裡,至親至愛的人也早已失去了彼此間的交流,各自癡癡地盯�茪滮云漱熅驉A成了真正的自閉症患者。我的電影裡也有這麼一段低頭族的場景,我寫了一段旁白:手機牢牢地綁架了他們,他們冷漠地緊靠在一起,彼此之間是無法丈量的疏離。
在我看來這些活得很純粹的孩子,他們猶如天上的星星降落凡間,一人一個世界,獨自在塵世閃爍,所以他們應該是「星星的孩子」。由於他們的簡單和純粹,他們也能發揮自己的能量組成星河。
自詡為正常人的我們,卻是孤獨地聚在一起,彼此間比星星們還要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