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偉 察哈爾學會高級研究員 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員
沒有人懷疑美國經濟持續復甦勢頭,美聯儲進入常態加息通道即顯這一事實。
奧巴馬時代的努力在特朗普時代收穫了成果,也讓市場感到了興奮。據英國《金融時報》引述全美獨立企業聯盟的調查結果顯示,今年1月信心指數達到自2004年以來的最高水平,同時商業圓桌會議的調查結果顯示,今年第一季度首席執行官們對前景的樂觀情緒出現自2009年以來最大幅度的飆升。來自密歇根大學的調查顯示,上月消費者情緒飆升至17年來的最高點,再加上失業率降至4.5%以及薪資上漲,消費者開始加大借款:4月信用卡債務自2008年以來首次升至1萬億美元以上。
美國經濟數據不樂觀
但是來自市場的樂觀信息,不能掩蓋美國經濟數據的不樂觀。據《金融時報》數據,3月份美國製造業活動指數出現7個月以來的首次下降,新屋開工數同樣如此。3月零售支出下降0.2%,這是該數據連續第二個月下降,同時消費者價格指數意外走低,企業投資依然沒有起色。
對此,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的數據表明,第一季度美國經濟僅增長了0.5%,不僅低於去年,也遠低於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承諾的4%的增速。
之前有分析家認為,「特朗普行情」正在市場漸趨消退,美國經濟遠未達到完全脫離危機的時候。相比奧巴馬時代的謹慎以及美聯儲主席耶倫在加息上的鴿派立場,特朗普作為白宮新人帶給美國市場的刺激效應已經不再。
事實上,特朗普一攬子宏大的內政舉措,不僅沒有付諸實踐,甚至引發了美國社會的強烈爭議甚至抵制。且不說他的移民政策和替代奧巴馬的醫保政策成了笑談,他在經濟上力主的大規模減稅政策尚是一句空話。他規劃的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當前也是紙上談兵。所謂「百日新政」已經變成了空談。
何以如此?這些經濟刺激政策最核心的內容有兩個:一是如何說服國會山兩黨大佬,讓國會同意他的計劃-而其替代奧巴馬的平民醫保甚至連提交國會表決的資格都沒有;二是如何平衡社會博弈-稅收和基礎設施建設不僅攸關企業利益,也和公眾生活密切相關,美國人習慣於通過大民主的方式來實現各方利益的平衡。特朗普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通過民主途徑的政策試驗,因而只能靠行政命令去強推。糟糕的是,在美國體制下,他的這一招數屢屢碰壁。因而,特朗普的財政政策,既得不到國會的支持,也無法達成全民共識,因而只能是紙上談兵。
特朗普藍圖缺乏資金
最關鍵的是,無論大規模減稅還是基礎設施建設,最終都要落實到充裕的財政上-當然也包括吸收全球資金。現實卻是,美國沒有錢-據高盛數據,2017年美國財政赤字將高達9600億美元,美國國會的預算前景報告也指出,30年後美國政府債務將達GDP的1.5倍。最新的預算案,輿論場預測可能還會出現聯邦政府的停擺。
特朗普的反全球化,以及對跨國資本過於武斷的「美國優先」,特朗普或可通過強力手段讓美國和全球跨國資本短期內流向美國,但不可持續。此外,美國對於全球資本也秉承雙重標準,譬如對於中國資本進入美國就預設了以國家安全為名義的政治偏見檢查。因而,靠外部資本救美國經濟也是不可靠的。
以往,美國依靠美元地位或說美元霸權,通過無節制的貨幣政策調整--如危機時代的多輪次量化寬鬆將美國危機轉移到其他市場;如美聯儲通過加息讓全球資本流向美國。這些濫用美元的政策,也造成美元信用和美國國家信用的降低,從而削弱美元的全球貨幣地位。
諷刺的是,特朗普競選時曾對美聯儲的謹慎加息政策不滿,甚至要拿掉耶倫的「飯碗」。伴隨�茯�聯儲步入加息通道,強勢美元也會帶來副作用,削弱美國的出口競爭力。現在特朗普不敢再對耶倫說三道四,甚至開始稱讚耶倫。
不專業的總統,習慣於通過推特發表他的驚世政治宣言,決定了特朗普的經濟理想會被現實擊得粉碎。因而,特朗普的宏大政策設計,從減稅到基礎設施建設,如何推進,不容樂觀。
認清中美戰略互利性
沒有現實主義、民意基礎且足夠的資金支持,特朗普留給美國和世界的只有喧囂的娛樂化噱頭,他不能給美國經濟注入更多活力。這樣的美國經濟還有足夠的復甦動力嗎?
然而,特朗普也有其精明之處。特朗普看到了中美利益攸關的戰略互利性,因而他拋卻了競選時要拿中國匯率和中國商品開刀的承諾,他要和中國進行貿易百日談判,以便通過給中國面子來獲得美國需要的「裡子」--縮減中國對美貿易順差,當然也希望中國在朝核問題上助美國一臂之力。
但美國需要的是新經濟周期及更具確定性的經濟政策,更重要的是執行力。特朗普做不到,美國經濟復甦也會後勁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