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靜山是中國現代攝影之先軀藝術家。「觀念攝影(Conceptual Photography)」在中國，總容易讓人聯想到上個世紀90年代題材鮮猛的攝影行為藝術，其實，20世紀上半葉，就已經有中國人用淡泊恬靜的集錦攝影風格讓「觀念攝影」染上了「中國味道」，而這種攝影風格的開創與推動者正是攝影家郎靜山。
2017年香港春拍，「光之繪畫」郎靜山攝影專場，再次將這位「亞洲攝影之父」放在市場聚光燈下，專場平穩、積極的表現又一次讓人們凝視，並重新梳理和關照郎靜山以及他同輩攝影人在當下市場中的境遇。■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郎靜山，19世紀末出生於江蘇淮陰，少年時期啟蒙攝影，1928年，他受聘上海《時報》，成為了中國首位攝影記者。直至1939年，郎靜山將現代科學攝影技術與中國的傳統繪畫六法理論相結合，創造出「集錦攝影」之路。所謂「集錦」，即是「集合各種物景，配合成章，取畫面」。其實，西方在上個世紀20年代就有將水墨畫理與攝影技巧融合為一之理論。美國攝影學會會長甘乃第(Kennedy)曾言：郎先生為中國人，並且又研究中國繪畫，所以他是將中國繪畫的原理，應用到攝影上的第一個人。
郎氏，是民國時期最享盛名之攝影師，與知名畫家張大千、黃賓虹、朱屺瞻、葉淺予、劉海粟、齊白石等人均有交誼之情，而張大千本人，更是郎靜山鏡頭中的刻畫對象。別人是用水墨宣紙，郎靜山，用相機膠卷加暗房，塑造出一個世紀的光景。作為一項影像的技術，攝影術，雖是西方發明，但民國時的中國攝影，卻在郎靜山的手中有了強烈的中國美學風格，就在那個孱弱的時代，郎氏就已「拿來」西方之技法，將之勾兌於自己的傳統之中。
郎氏市場風漸起
在中國的舊攝影（或老照片）收藏界，一直有「南郎北張」之說，「南郎」即郎靜山，「北張」，是張印泉，若論市場位置，郎靜山則趨近於現代書畫市場中的齊白石，如此類比，一是因為郎靜山的聲名之隆，二是因為郎靜山的作品數量如齊白石水墨作品一樣多。根據統計，郎靜山至今上拍攝影作品共有568件，是中國攝影師之最，曾詢問拍賣行專家，據言其作品總數估計達萬件以上，且諸多為尚未問世者。
在公開的二級市場中，郎靜山是最早一批走入市場的中國攝影先行者。根據可查詢的拍賣數據顯示，郎靜山作品第一次拍賣成交紀錄是2000年台北佳士得春拍，2000年正好是台北佳士得成立10周年，台北佳士得徵集早期攝影家郎靜山、鄧南光、林壽鎰、李鳴雕的10件作品組成小型早期攝影專場，試圖開啟市場關注華人早期攝影的視線，雖然最終只拍出4件，但郎靜山的《曉汲清江》和《古閣重巒》卻同以15萬台幣順利成交，打動藏家的，正是作品本身市場潛力。
攝影藏界某位知名藏家說：「2005年前後，王慶松、高氏兄弟等當代藝術家用攝影媒介創作引發市場關注，至此，多家拍賣行試圖將攝影作為下一個目標而紛紛開設攝影作品的拍場。」他指出，其實在一級市場，畫廊的嗅覺比拍賣行還要早，除了798老牌的攝影畫廊百年印象外，大河畫廊、上海的N97等畫廊當時早以攝影為主要經營對象。隨着攝影市場整體趨勢漸夯，2005至2007年兩年間，郎靜山在二級市場中開始跳躍，「量、價兩端都急速上升，記得2005年香港蘇富比秋拍，郎靜山《湖山攬勝圖》78萬港幣成交，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中國老照片的最高成交紀錄。」
官方加持助推市場
2013年底，中國美術館舉辦了「靜山遠韻」郎靜山攝影藝術特展，這是建國後，郎靜山作品在大陸的首次集中展示，而當中更包含了郎靜山之女郎毓秀向中國美術館捐贈的134件郎氏作品。「入藏國家級美術館，對郎靜山的歷史地位無疑是一次肯定，官方機構的加持其實是正面推了一下郎靜山的內地市場，之後市場反應很大，可以見到成交量大幅攀升。」
2017年春拍香港蘇富比的「光之繪畫」專場，是史上首次單一藏家的郎靜山專場，24件作品，全部成交，總成交額達693萬港元，其中《黃山雲海》和《東西橫貫路》都以81.25萬港元高價成交，寫出郎靜山的總成交額歷史新高。
藏家主體在「海外」
曾任連州攝影節藝術總監的段煜婷認為，郎靜山是最早走向國際市場的攝影家，由於他的藝術語言非常有東方意境，在風格層面上具有代表性，所以郎靜山的作品一直在國際市場很受歡迎。北京華辰拍賣的李欣亦表示對郎氏市場地位的肯定，但她強調，「內地影像拍賣市場受國際市場的影響較大，像郎靜山這樣很早就在國外市場打開局面的藝術家，內地他的收藏群體80%以上還是西方人，或是在中國工作生活的西方人，剩下內地華人收藏者寥寥可數，當中還包括了一批當代藝術家、畫廊主這樣的藝術市場甲方角色。」
在雅昌數據對郎靜山市場紀錄的分析中也可看到，中國攝影的主要市場還是在內地以外的地區：儘管北京是郎靜山作品成交最多的區域，但香港市場卻貢獻了郎靜山成交額總額的55%，而高價作品同樣主要集中在香港拍場當中。
為何攝影收藏行情漸俏的今天，相對當代攝影，「老照片」特別受到中國藏家關注？李欣認為，這是現階段市場的一個真實反映，「前幾年當代攝影作品由於價格偏高，而且很多藏家看不懂，所以『老照片』就成為今天影像市場中的主流。」她指出，除郎靜山外，吳印咸、郭錫麒、吳中行、金石聲等中國老一輩攝影家在近幾年的拍賣市場上亦首獲日漸增多的關注。
老照片市場空間廣
回看郎靜山的早期集錦攝影，佛門的幽靜、獨坐的賞溪者、悠閒汲水之人，以及山水風光、亭台樓閣，都是作者心境的影射，後來，他以鶴、鹿為題材。創作了《翠竹仙禽》、《綠蔭雙侶》、《松鶴延齡》和《鹿苑長春》等作品。20世紀60年代，郎靜山轉而創作帶人物的風景，他將道家裝束的張大千，作為集錦山水中的主角，創作了《松蔭高士》、《松蔭靜坐》、《飛泉幽澗》等作品，而摹仿國畫橫幅長卷的《湖山攬勝》圖，是郎大師生前作的最有代表性「集錦攝影」，相中山水集錦巨構，可說是郎氏將國畫山水的構圖方式巧妙地運用在集錦作品上。郎靜山各個時期的作品都不乏高價產生，同時由於其作品在傳統的老照片價值之外，還多了一層中國畫的意境，劉氏藏家認為，就市場構建而言，影像收藏的文化培育與規則建設尚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老照片在審美意義之外，亦是豐富歷史研究資料的重要材料，在今後相當的一段時間中，也將會有更大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