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雲樓所藏古籍一個家族的百代蓄珍（下）
「過雲樓」為晚清著名的私家藏書樓，世有「江南收藏甲天下，過雲樓收藏甲江南」的美譽，其蓄藏珍典經過數代子孫傳承百餘年，當中大部分的珍藏經過多番輾轉，最終入藏上海博物館、南京圖書館、蘇州博物館等文博機構，而「過雲樓」的故事也被世人不斷相傳。
上篇介紹「過雲樓」的第一代主人顧文彬，是「過雲樓」開創者，他醉心收斂戰火之後散佚江南的書畫、古籍，不過，其子顧承的鑽研領域更加寬廣，除書畫和碑帖，他對青銅器、古琴、印章、錢幣等亦有深入研究，家族文化的傳承讓顧族成為蘇州一帶文化名門。此篇着重介紹顧氏一門在古籍納藏甄選、護寶方面之準則，以及「過雲樓」在中華文化傳承中作出的重要貢獻。■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顧氏的收藏之物雖眾，但全部是去偽存真之後的真善之作，據說，在當時全國的古籍、書畫收藏名家中，能有過雲樓如此門類綜合，又成系統的私人收藏也十分罕見。如此的成就，要歸功於顧家對於收藏古籍時極為嚴苛的甄選條件和理念，顧文彬曾經在著書中說：「必要至精之品，一無毛病，愛不忍釋者，方可收得，其餘一概不收」，世代子孫遵從此一箴言，才鑄就出了如今的一座中華「過雲樓」。
十四條規訓保存古籍善本
自古以來，對於收藏者而言，因鑒賞而造成的折損，對藏品來說是十分致命的傷害。顧文彬，在《過雲樓書畫記》中就特意開列了書畫賞鑒的十四條禁忌，指「書畫乃昔賢精神所寄，凡有十四忌庋藏家亟應知之」：霾天一，穢地二，燈下三，酒邊四，映摹五，強借六，拙工印七，凡手題八，徇名遺實九，重畫輕書十，改裝因失舊觀十一，耽異誤珍贗品十二，習慣鑽營之市儈十三，妄摘瑕病之惡賓十四。避開這十四件事，才可令獲得古籍完善珍存。
不過，據說顧氏的族人世代都謹守家訓，將自家所的藏善本書籍高束樓閣，終年秘藏并且一直堅持秘不外宣。至到民國，在我國著名版本目錄學家傅增湘的再三請求之下，第三代傳人顧鶴逸，才勉強同意他入樓觀書，同時規定傅增湘不能帶紙硯抄寫，傅氏只好每日登樓觀書，然後再憑着記憶將看到的書名，一一默寫下來，最終在《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五卷、第六號上發表《顧鶴逸藏書目》，讓樓外的世人得知「過雲樓」所藏古籍名錄。
私財公用，促藝術傳承
過雲樓的全盛時期，是在第三代主人顧鶴逸時達到的，其成就的契機則是清末民初的江南動蕩，時下藏書流散各處，顧家集聚金錢收納了大量的古籍善本。說達到了全勝時期，是因在顧鶴逸心規劃下，過雲樓藏書在數量上達到了空前的規模，據統計，當時樓中的宋元古槧、精寫舊抄、明清佳刻，加上碑帖印譜至少有800餘種。顧鶴逸在《過雲樓書畫記．續記》記述：「余家祖孫父子秉性好古，斷簡殘片中往往遇精妙之品，必抉而出之以為快。其不精者，雖真不取。」，而他，無論多少書本過眼，也只選擇合乎「祖宗規訓」者，藏納樓中。
「益吾世世子孫之學」，是顧文彬動用藏書的目的之一，他特別囑咐兒子顧承，要利用家中的藏品來教育顧氏孫輩。據記載，「每月六期，按箱挨次將字畫每期取出十件，令四孫環侍，汝與講說，先論其人，次論其書法、畫理，再論其價值。四孫各立一冊，將所記十件詳記於冊，自書分執。行之一年，必皆成內行矣」，最後不忘叮囑「此乃要事，切須依我行之」，家學之淵，讓顧家子孫，無一不是古籍、書畫的鑒定大家。
因為未將藏珍視為私產，對於樓上所藏，顧文彬會邀請社會上一眾文壇新人，登上這座秘樓，提供書畫藏品的臨摹機會。據說當初的一班青年畫家裡，有胡錫珪、顧運，到了光緒時期第三代主人顧鶴逸掌樓時，又首倡成立「怡園畫社」，主要成員有吳大澂、顧鶴逸、金心蘭、倪田、胡三橋、鄭文焯、翁綬祺、吳谷祥等，海派畫家的領袖吳昌碩，也在加入畫社後獲益匪淺。至到民國初年，顧鶴逸更出資籌辦蘇州美術會，並以顧氏義莊為活動場地，後來顏文樑又在此基礎上創辦蘇州美術專科學校，是早期近代美術教育的重要基地。
回看「過雲樓」的命名，彰顯出的是藏家的一種出世心態，顧文彬在《過雲樓書畫記》裡有書：「書畫之於人，子瞻氏目為煙雲過眼者也。余既韙其論以名藏秘之樓，則羅而儲焉、記而存焉，適然之遇己耳，殆無容心。」雖然是名門，世代珍藏，但家中悉數琳瑯都是煙雲過眼，是因為聚散隨緣，藏者只是網羅珍寶之後的暫存者，珍而重之，卻永不能將其視為一己的私藏。據說昔日「過雲樓」被公開展覽，蘇州博物館的展廳里掛出馮桂芬題寫的「過雲樓」匾額，顧文彬手書對聯居於其下，兩者輝映，照見出「過雲樓」幾代傳人努力的傳承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