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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由《人類簡史》看「萬物平等」

2017-09-11

《人類簡史》

作者:尤瓦爾·赫拉利

譯者:林俊宏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人類簡史》首次面世至今已有六年,卻仍然頻繁為人談論。在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1917-2012)的「年代四部曲」之後,我們幾乎沒有見過哪位學者以如此旁徵博引且暢順易懂的方法寫作史學書目。希伯來大學歷史系教授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偏偏有這般能力,將一部單聽書名不免覺得乏味的作品寫得生趣盎然。

這種「有趣」很大程度上來自於赫拉利儘管是當下中生代史學家中的佼佼者,卻並沒有端茯[子。相反,他有意或無意地扮演起「暢銷書作者」的角色:敘述平易近人,不搬弄術語,也不把玩概念,更像是閒話家常,還偶爾露出些點到即止的小幽默。如是親暱與隨性,或會令你想起小時候與玩伴一齊坐在大榕樹下聽故事的場景。

讀到這本書之前,我很懷疑任何一位作者--不論他的知識如何淵博豐厚--有能力將洋洋數萬年人類歷史濃縮在一部不足五百頁的書中講述。讀罷此書,或者說僅僅在讀過書中前兩個章節(「認知革命」與「農業革命」)之後,我已然被作者的筆力與邏輯吸引。這位「七十後」歷史學者每每將一個道理用不同文化與社會情境中的事例加以佐證,例如在提到社群力量的時候,作者先是講到原始人類出現之前黑猩猩群落的互動,接茧屁W一轉,橫跨萬年光景,直接來到當代,以標緻汽車公司為案例,分析一個由眾多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合力建構的大型跨國公司如何運轉並發展。跳躍式的、「腦洞」大開的內容非但不會讓讀者覺得吃力,反而增加了敘述的張力,令到人、事與物之間的關聯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看得出作者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不單能將歷史事件以輕鬆詼諧的方法鋪陳開來,還能藉助若干虛構的故事或情節,為某些抽象的概念找到真切而扎實的承載平台。當我們談論貨幣體系的建構,我們該從何處講起?是秦始皇統一貨幣與度量衡,還是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出現?赫拉利並未詳述史料(說實話,史料太多,一個章節的篇幅根本無法承載),而是虛構了果農與鞋匠的故事。果農的鞋子懷了,需要去鞋匠那裡買鞋。果農如果不用自家種植的蘋果交換新鞋,還能通過什麼方法?三言兩語,便為複雜的概念或者術語找到一個親切平實的切入點。

諸如鞋匠與果農的故事,在書中比比皆是。漢娜.阿倫特曾用「深海採珠人」形容本雅明學術研究的特點,且頗為欣賞他將不同語境的引言或敘述片段集合串連的能力。而這個「採珠」的過程,似也可用來解釋赫拉利寫作此書時的用意。當他將蒙古帝國、狄更斯的小說以及慈禧太后等風馬牛不相及的歷史事件與人物統統塞入書中的時候,他一早想好了如何將其「無縫焊接」的方法。

由是說來,這本書是「結論先行」的產物。作者在動筆之前一早想好結論(萬物平等,人類從來都不是什麼特殊的物種),而書中種種引言、例證或虛構出來的小故事,無一不是在不厭其煩地證明這結論的正確性。七萬年前,人類的祖先智人在地球上微不足道,連黑猩猩都打不過,更不用說其他更兇殘的物種。然而,智人憑藉合作精神,一步步成為地球的主人,卻在身份轉換與重新確認之間迷失了自我。這也正正解釋了全書最末人類文明演進至今,物質極大蓬勃,精神世界卻未隨之豐盈的原因。

赫拉利並未像他的某些自大的同類那樣,將人類視作世間萬物的主宰。在他看來,人類出身弱小,僥倖發展至今,卻不斷犯錯,唯有在錯誤中摸爬滾打,才能掙扎前行。作者對人類未來並不樂觀,不然他也不會在全書「後記」最末一句用上「危險」二字:「擁有神的能力,但是不負責任,貪得無厭,而且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天下危險,恐怕莫此為甚。」

據此可見,本書雖說風趣幽默,也有不少插科打諢的段落,立意卻是嚴肅的,甚至帶些失落與哀傷的意味。作者並未過分關注人類社群內部的衝突或交往,而是將時間線拉長,站在一個更高的、崇尚「萬物平等」的立場上,來看待人類的生息與繁衍。的確,人作為一個短暫存在於地球上的物種,並沒有什麼特別,不必自大,也不必妄自菲薄。■文: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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