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傳統文化最強調一個「道」字，書道、畫道、樂道、商道、茶道、兵道、武道，各行各業，自有其道。然而，何謂「道」？
道，古文字作「 」，字形从「行」（十字路口）从「首」（頭）从「止」（腳），象人走在大道之形。《說文》曰：「道，所行道也。......一達謂之道。」所謂道，本指人行走的道路，而且是一條沒有歧路的通達大路，故引申而有正道、道德之義。
道家認為，「道」乃宇宙萬物之根源及規律，無處不在，無所不包。《莊子．外篇．知北游》曰：
東郭子①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②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子曰：「期③而後可。」莊子曰：「在螻蟻④。」曰：「何其下邪⑤？」曰：「在稊稗⑥。」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⑦。」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東郭子不應。
東郭子向莊子問「道」，莊子謂天道無所不在，包括在螻蟻、稊稗、瓦甓，甚至在大小二便之中。莊子的舉例，從動物、植物、死物，以至一般人心目中的骯髒廢物。東郭子認為，上述諸物之程度，愈來愈卑微低賤，一物不如一物，最終沉默不語。
然而，道生萬物，造化自然，一律平等，無差無別，無貴無賤。人類，亦只不過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不必，也不應自高自大。嚴復《救亡決論》曰：「以道眼觀一切物，物物平等，本無大小、久暫、貴賤、善惡之殊。莊生知之，故曰道在屎溺，每下愈況。」可謂得之。佛家語曰：「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大意亦近，可以並參。
註釋
① 東郭子：東郭，城郊東端。《釋名．釋宮室》：「郭，廓也，廓落在城外也。」子，古代對他人的尊稱。東郭子者，某先生因住於東郭，故以為號。《莊子》書中，頗有此類以居處為號者，如東郭順子（〈田子方〉）、東郭子綦（〈寓言〉）、南郭子綦（〈齊物論〉，〈人間世〉、〈徐無鬼〉作「南伯子綦」）、南伯子葵（〈大宗師〉）、市南宜僚（〈山木〉、〈徐無鬼〉、〈則陽〉）、北門成（〈天運〉）、北宮奢（〈山木〉）、北人無擇（〈讓王〉）等。
② 惡乎：古文疑問代詞，猶言「何所」。《公羊傳．莊公十二年》：「魯侯之美惡乎至？」何休注：「惡乎至，猶何所至。」
③ 期：定，必。《說文》：「期，會也。」段玉裁注云：「會者，合也。期者，要（邀）約之意，所以為會合也。」「期」有約定會合之意，此處引申作定指義。
④ 螻蟻：螻，一種對農作物有害的小昆蟲，又稱天螻、蛞螻、土狗等。蟻，螞蟻。螻、蟻均為微小的生物，今多用以比喻力量微小或地位卑微，無足輕重的人事。
⑤ 邪：同「耶」，古代疑問詞，相當於「嗎」、「呢」的意思。
⑥ 稊稗：稊，生長於稻田或濕地，形狀似稻。稊，形類似稗，穗如粟，生於荒地。《本草綱目》：「五穀不熟，不如稊稗。稊苗似稗，而穗如粟，有紫毛，即烏禾也。」
⑦ 瓦甓：泛稱磚瓦。瓦，以陶土燒製的器物總名。甓，磚的一種。
■謝向榮博士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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