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智成在台灣文壇，羅智成素有才子之名。中學時就開始陸續發表作品的他，在大學時期就自組詩社，隨後因詩風獨特而被稱作「異教教主」，獨步詩壇數十年。他也是熱衷「撈過界」的頑童一名，文學、繪畫、攝影、音樂劇......在每個界別都玩得風生水起。早前羅智成到香港參加浸會大學的國際作家工作坊，記者問起他成功跨界的秘訣，他回答恰是「心中無界」--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豐盛人格的實踐
「我很想喜歡關心文明和文化的問題，從19世紀以來，東方文明飽受壓迫，導致我們對於人格的想像都比較拘謹，比較嚴肅，我渴望追求一種豐盛而精彩的人格，甚至我創作的很重要的目的也是這個。」羅智成說，自己一直以來多面向的創作嘗試，也許都是對豐盛人格的追求和實踐。「有兩句話：人精彩了，作品就會精彩；另外一句，只有精彩的民族才會有精彩的文化。」他形容自己為「比較好奇、精力過剩、大腦過動」，只要沒有做過的事情，總想去體驗一下。對他來說，所謂的「界」本來就不存在，至於跨界所可能面對的緊張感或者是知識上的隔閡，對他來說都不是障礙。「你夠好奇就好，學得快就好。最主要的是內部的動機要夠。唯一會有的反而是，別人會覺得：『哎，你怎麼會在這邊？』好像你撈過界的感覺。我還蠻享受在各個領域中做一個未被期待的參與者。」他笑着說。
對於每個領域的創作嘗試，羅智成也並非抱着過客的心態來進行，「要做什麼就要用那個領域的標準，不要因為是跨界就降低標準。要攝影的時候，就要當自己是專業的攝影師去要求，同樣畫畫也是這樣。不是只讓大家覺得驚艷，而是要真正畫畫的人也要打從內心覺得服氣。」2016年，羅智成就出版了攝影集《遠在咫尺》，將自己長期以來到處旅行「晃蕩」中拍下的作品收入其中，再配上詩性的語言，讓人眼前一亮。
把詩寫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在各種門類中，羅智成對詩與畫十分着迷，「詩是我嘗試過的各種文學表達工具中最適合自己的，它是深層溝通，側重的是精煉，是門檻較高的表達形式。我喜歡困難的美學。」他說，「除了詩以外就是畫畫了，它們最接近我內心的第一現場，所以我對這兩個都很着迷。」
讀中學時，羅智成就開始發表詩作，到了大學，他和好友詹宏志、楊澤、廖咸浩、苦苓等人創辦了「台大現代詩社」，而他不安分的性格，讓他不斷挑戰旁人對詩的想像，從最早的《畫冊》，到後來的《光之書》、《傾斜之書》、《寶寶之書》等，現代詩的形式束縛在他筆下逐漸瓦解，他建造出自己的詩性小宇宙。
「我的性格和喜歡做的事情比較難定位，早年《聯合文學》出我的作品專集，就叫我『無法歸類的創作者』。其實沒有那麼難，只是說你把『類』想得有多大。」羅智成說，自己有着「安於少數、安於與眾不同的性格」。在他最早的詩集中，就曾做過所謂「少數的宣言」，認為只要忠於理想、忠於自己，哪怕是作為「少數」也不用擔心。對於詩的創作，也是如此。「我的第二本詩集是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出的，我在序裡面就說過，嚴格來說，我自己的性格一點不適合寫詩，所以我必須為我的個性去量身訂做適合我的詩。如果你們覺得詩就要是那個樣子，對不起，我寫的不是這種詩；如果你們覺得詩人就要是那個樣子，也對不起，我可能不是那種詩人。」對大家刻板印象中的詩，羅智成是排斥的、抵抗的。「對詩，我把它想得非常大，一個人對一件事情的看法會影響那件事情對他而言的影響力和貢獻度。如果把詩想得很小，就是情詩，處理情緒的、修辭學的東西，那它就是那麼小。但如果把它想像成對所有美感經驗的探索，對內心裡面心智內容的探索，那它就可以大到不可思議。刻板印象中，我們把很多東西都定義得太小了，太小了就玩不久。所以早年的時候，華人世界很多詩人年紀大了就不寫了，為什麼？因為他定義的詩就那麼大，已經逛完了，貢獻完了，就玩別的去了。而像我這麼賣力，那麼過動，玩了這麼多年了，感覺上自己仍覺得像個初寫者，對我來說是很大的幸福--哇，這個領域真的無窮盡，一直在吸引你、勾引你、耗盡你的想像力和精神，真的很過癮！」
故事雲計劃
近來，羅智成將自己的跨界再升級，組織「故事雲」工作坊，用自己出色的講故事功力，通過撰寫劇本和故事，來將文學從文字貫通到影視與舞台等多種載體中。「對於一個文學、藝術，或者文化創意工作者來說，現在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一個timing，我們開始進入一個文創時代，不只是文創產業受到重視，而是在未來的每個領域中，大家都開始重視文化和創意，因為它以人的感受和考量作為一個標杆。作為文創工作者，這是人類歷史上你的專業最獲得重視的時候。」
羅智成說，「故事雲」中的作品，在寫作的過程中就已經預留了改編成其他形式的可能性，不論是故事的鋪陳方式、意象還是影像的構想，都從一開始就在腦中醞釀。2016年出版的《迷宮書店》就是其中的一個作品，羅智成選擇了用詩劇的方式來呈現一場光怪陸離的旅程。在這間書店中，讀者與作者一起迷路，穿梭在古今中外的文學經典中，與文豪對話，與文學聊天。「寫得很過癮。我刻意放進了一些自傳的色彩，裡面有很多自己喜歡的書在其中。」他得意地說，「最難的不是提到這些書，而是每本書其實都是很多人的共同記憶。你對這本書的理解，要讓大家覺得有共鳴；同時還要提到只屬於你的故事，這部分大家也要有共鳴。有點『炫學』的意思，展現對每本書的了解、凝視和洞見，那才是高難度的。」
注重創作的跨界和改編，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故事雲」也是要打造「大IP」，但羅智成心中的IP和現在追求流量、吸引快錢、一團亂象的影視改編顯然有着本質的不同。「這個領域很廣，但目前在想像、定義這個領域的都是很不擅長思考的人，刻板印象化、庸俗化。如果文化創意產業就只是這樣定義的話，我們永遠不可能趕上別人，永遠只是一些模仿、跟風，忘掉了本質--尋找用人的規格重新感受世界和重新感受生命。文創只是一個工具，但我們現在的想像完全是對工具的想像，所有的創作者都被作為工具的一環在用，那就不好玩。當然，理論無法替代成果，所以我自己來寫，我想做的，也是文字的IP，影像的IP......」羅智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