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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空間:芒果傳奇

2018-08-11
■芒果素有「熱帶果王」之譽。 作者提供■芒果素有「熱帶果王」之譽。 作者提供

■ 雁 翔

午餐後,正欲小歇,忽聞門鈴響,開門一看,是酒店保潔員,手裡拎茪@隻袋子,正想問她何事,她卻往桌上倒出十幾個黃澄澄的芒果,對我笑道:「這是酒店自己種的芒果,請大家嚐嚐鮮,別客氣,人人有份哦!」沒等我致謝,她已轉身離去。我從落地窗外望,見院裡真的種了許多芒果樹。這些高大的熱帶喬木,葉片油綠發亮,一顆顆金色果實綴滿樹枝,非常漂亮。我知道芒果是海南主要水果,現在正值豐收季節,滿大街都是芒果身影,它的芬芳也隨風飄揚。我順手剝開一個,確是汁甜味美,不禁想起芒果的種種故事來......

芒果素有「熱帶果王」之譽。它原產印度,距今已有四千多年歷史。傳說當時印度有位虔誠的信徒將自己的芒果園獻給釋迦牟尼,好讓他在樹蔭下休息,自此芒果樹成為印度的「國樹」。至今在印度佛教和印度教寺院裡都不乏芒果的圖案。印度教信徒認為芒果花的五瓣代表愛神卡馬德瓦的五支箭,他們常用芒果供奉女神薩拉斯瓦蒂。十六世紀時,莫臥兒帝王阿克巴在首都德里附近擁有十萬株芒果樹的大果園,如此巨型果園在全球絕無僅有。

芒果在中國傳聞很多。相傳第一位將芒果從印度帶進中國的是唐朝高僧玄奘法師。《大唐西域記》中有「庵波羅果,見珍於世」記載,這「庵波羅果」就是芒果。十三世紀,即元世祖時,西方各國的使臣、商人和旅行家紛紛慕名來到中國,最著名的首推意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他先到達海南島,被這個美麗之島深深吸引。當時海南島已小面積種植芒果,馬可.波羅第一次嚐到芒果,驚呼「想不到世上還有這麼美妙的水果啊!」欣喜之餘,他還向島上的黎族果農學習種植芒果方法。他到北京拜見元世祖時,還獻上隨身攜帶的幾個芒果,竭力向皇帝誇獎芒果的鮮美。當時交通不便,物資運輸全靠馬車、牛車,熱帶水果又很難保存,絕大多數中國人絕對無緣品嚐到它,連皇帝也是第一次見到芒果。馬可.波羅回國後寫了一本《馬可.波羅遊記》,盛讚中國的富強與文明,還不忘誇獎海南芒果之美。該書出版後,更激起歐洲人對中國的嚮往,也很想嚐嚐海南的芒果,一些歐洲人還將馬可.波羅稱作「芒果菠蘿」。

明代大航海家鄭和,也對芒果的傳播功不可沒。明成祖時的1405年6月,鄭和率一支兩萬七千多人、兩百多艘的大型船隊第一次「下西洋」,每艘船上裝有大量茶葉、瓷器、絲綢等出口貨物和船員所需的生活物資。他們從南京龍江港(今下關)出發,先到海南島休整、補充給養,還特意裝上一些海南芒果作為「伴手禮」。船隊途經越南和印度尼西亞的爪哇、蘇門答臘等島嶼短暫停留,鄭和下船與當地人接觸時也不忘送上一些芒果,香甜的芒果成了溝通彼此友誼的信物。鄭和一生共七度出海,到過印度洋沿海30多個國家,最遠抵達非洲索馬里的摩加迪沙,讓非洲人也吃到中國海南的芒果。直到今天,非洲一些地方還傳誦中國送芒果下西洋的佳話。此後,隨荍痚禤上絲綢之路的興起,海南的芒果也傳播到東南亞的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等國,並由此傳到地中海沿岸的歐洲國家,18世紀以後又陸續傳到巴西和美洲,使它成為世界性水果了。

清代發生一件事十分有趣。當時台灣也有芒果種植,康熙五十八年(1719),閩浙總督覺羅.滿保給康熙皇帝上了一則「奏進台灣芒果及武夷山茶葉摺」,欲向皇上進貢一批台灣芒果和茶葉。豈料康熙帝竟然批覆:「知道了,芒果為未見之物,也是無用之物,毋庸送來也。」弄得這位封疆大吏好不尷尬,只好自己享用了。他忽然想起,大概因為康熙小時得過天花,故而不太喜歡容易過敏、吃起來又欠雅觀的芒果吧。但他仍想討好主子,過些日子又從台灣運來一批芒果敬獻皇上,康熙直說「朕是真的不喜歡吃芒果,你就別再送嘍」,覺羅.滿保只好以「蘿蔔白菜各有所愛」自嘲。

長壽的宋美齡卻是芒果的忠實粉絲。她活到一百多歲,耄耋之年仍保持姣好身材,原因之一是她很懂養生,對食療尤其講究。她很重視飲食的搭配,盡量減少肉類的攝入,喜歡吃熱帶水果,尤其是芒果和獼猴桃。她知道芒果富含各種維生素、蛋白質和粗纖維等營養元素,含水量高達82%,對於減緩衰老和女性養顏、滋潤肌膚及卵巢保養大有裨益。晚年客居異域,她還派人定期從台灣空運芒果等到美國享用呢。港人也喜歡芒果。海南離香港很近,香港一年四季可見海南芒果。港人愛吃甜點,芒果布丁身影隨處可見。我在銅鑼灣、尖沙咀不少茶餐廳都品嚐過現做現賣的芒果布丁,酸甜濃郁、清爽可口,一些電影院裡也有售。

如今五十歲以上的中國人,都記得當年毛澤東主席送芒果的軼事。1968年,一個巴基斯坦訪華代表團送給毛澤東一籃芒果,當時在內地芒果還很罕見,毛澤東卻將這些芒果轉送給工人代表,一時傳為美談。猶記得,為紀念毛主席給工人送芒果,河南的新鄭捲煙廠還特地出品了一款「芒果」牌香煙,一時成了十分搶手的名煙。

說起芒果,又不能不提敬愛的周總理了。芒果引進中國後,由於它種植和管理難度較高,所以試種面積一直不大,屬於供不應求緊俏商品。總理始終對此耿耿於懷。1958年,周恩來出訪印度,見印度有一種芒果長得很大,便向尼赫魯總理要了幾個帶回國,指示海南大嶺農場(原瓊西育種站)進行培育試種。育種站專門騰出一塊良田,挖了很深的坑,栽入種子、上了農家肥,並派專人管理。那些芒果樹果然長得很高,結出的果實有好幾斤重。後來周總理出訪菲律賓,又帶回一些雞蛋芒,也送到育種站引種。幾十年過去,如今雞蛋芒已成了海南芒果的主力軍。也是從那時起,我國先後在海南和兩廣、福建、雲南等省份建起規模化、規範化芒果園,目前全國芒果種植達到11.5萬公頃,海南省就有4.7萬公頃,佔全國40.8%,四季上市、香飄海內。

1975年底,積勞成疾的周總理癌症轉移並惡化。他的親密戰友葉劍英元帥心情很沉重,隔幾天就去305醫院探望一次。一日葉劍英從總理病房出來,臉色陰沉,工作人員問他是否總理病情又重了?葉帥哽咽道:「總理交代後事了,他不讓保留骨灰......」說茷K潸然淚下。過兩天,廣東的親屬給葉帥送來一箱芒果,葉帥挑了兩個,讓秘書給總理送去。秘書說:「這芒果個頭小,是不是多送幾個去?」葉劍英道:「只兩個,多了總理不會要。」隔天葉帥又去醫院看望,猛然見那兩個芒果仍放在總理床頭,兩行清淚立馬湧出眼眶,葉帥悲吟道:「晚了,晚了......」行文至此,筆者也湧出熱淚,淚水化作四句小詩:

偉人音容今猶在,

觸景生情心潮來。

瓊島果王香萬里,

可知周公授意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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