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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美為何物?

2019-01-10

伍呆呆

幾乎沒有一個人會說不知道美的,除非他是瞎子。瞎子也有他心中的美。 而且每個人都堅持認為,只有他們對美的見解才是最對的。因此人以群分,有人癡迷於張愛玲,也有人狂熱地喜歡郭敬明,甚至還有喜歡名字裡帶了這兩關鍵字的郭美美,而且願意為她一夜掏幾十萬。

法國啟蒙主義哲學家狄德羅說過:「人們談論得最多的東西,往往注定是人們知道得很少的東西,而美的性質則是其中之一......幾乎所有的人都同意有美,並且只要哪兒有美,就會有許多人強烈感覺到它,而知道什麼是美的人竟如此之少。」比如,「美是什麼」便是迴避不了的基本問題。貌似人人都懂,但真懂者又有幾人?

現在的年輕人常常陷入情感困惑,可又找不到原因,其實跟他們的美學觀念沒有真正建立起來有極大關係。「我愛誰?我喜歡誰?」很多人常常搞不懂的。因為他們搞不懂「美是什麼?美的本質?」等等美學問題。當他們真搞懂了美的問題,找男朋友、女朋友也許會少點盲目,至少會知道自己應該要什麼?至於能不能碰到那是另一回事,但知道很重要。

「美」和「情」關係極大。西方美學理論中有個影響極大的基本美學觀點叫「移情說」,德國的哲學家費肖爾最早提出,費氏父子認為美的根源和本質皆是因為人的移情,而美感的產生實際上是由於審美時我們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審美對象上去,將自身的情感與審美對象融為一體,達到一種物與我的「內模仿」,從而產生了美。 其實東方更早就有這種認識,所謂「愛屋及烏」,語出《尚書.大戰》:「愛人者,兼其屋上之烏。」有兩千多年了。

如今的中國正陷入一個「反審美」時代,或者叫審美「錯亂時代」。從大處說,我們的城市都是愈來愈不美的,以鋼筋混凝土為代表的建築,和用鐵欄杆禁錮起來無法散步的水泥馬路,都讓我們覺得城市愈來愈不美好,愈來愈想逃到農村去旅遊,可是這種可逃之田園已經愈來愈稀少。陶淵明慨嘆過「田園將蕪胡不歸?」現在看來陶爺爺真是太幸福了,他畢竟還有田可歸,而我們今天只有感嘆「田園將蕪歸去胡?」

我們喜歡一個城市,是因為有地方可以閒逛,除了工作場所之外,還可以去博物館和藝術空間裡去看看藝術家的創作,還可以在街道上、在咖啡館裡發呆,這樣一種日常的狀態讓我們覺得有種美感。而我們今天為什麼在城市裡愈來愈感覺不到這種美感,正是因為我們的城市在規劃與建設上已經破壞了美學的原則、規律,處處透射出「權力審美」的霸道,「一個市長一張圖」成為不正常的常態,每一任領導人的喜好、風格都深深地影響了當地的建築美學。

知識分子或者文化人又懂美嗎?也不見得。不少的中國大學教授,穿蚗H意而邋遢,也很沒品位的,有些極端的教授,穿得不比民工整齊。教授不一定都要穿得高檔甚至奢華,但他們起碼能體面、自尊,哪怕是布衣,也要規整、素淨,絕不能以為有衣蔽體即可。

中國曾經是一個生活非常講究的國度,宋代曾有高度平和優雅、含蓄浪漫的詩意生活,他們在「士大夫治天下」的文官制度下,有極高的政治和生活待遇,既不像魏晉文人須依附強權且命在旦夕,也不似離亂的唐末五代,須仰武人鼻息;更不像明清文人那般動輒文字獄、凌遲斬。宋代文人在實現人生理想與政治抱負的同時,還能滿足個人的現實慾望,滿足身體與靈魂的多層次需要,享受豐富醇美的人生樂趣。他們會尊重生活中所有的日常物品。

反觀今天即便是文化圈內人,也少了文化氣息,多少人背負沉重的肉身,淪為物質的奴隸,得意輕狂、失意罵娘,少有君子坦蕩磊落之氣,這真是一個時代的缺憾,是精神與心靈的哀傷。「品質生活」所強調的,除了物質生活豐富之外,更強調充盈的文化精神、雅致的日常情趣。

關於美,費孝通曾有十六字箴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這種大美之下,一切就美得其所了。審美更多是一種態度,當你尊重身邊的人、使用的器物、周遭的草木、腳下的花朵時,你就有了美。

問世間美為何物?它是你身邊的每一物,當你用愛去打量它,它便成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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