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林
回農村老家，大姐給我捎上一大袋地瓜。這真是一份「重禮」，我用兩隻手才能提起來。大姐種的地瓜，表皮桃紅，瓜瓤橙黃，生吃脆甜，熟吃綿甜，可謂是地瓜中的上品。現在種粗糧的少了，地瓜成了稀罕物。秋收之後，大姐把地瓜放進地窖裡。冬天，戶外溫度很低，地窖裡卻是溫度適宜。地瓜在保存的過程中會自我催熟，水分不減而甜度增加，味道堪比水果。
拿回家的地瓜我當寶，不捨得送人。我把它們塞進冰箱裡，留了一部分放在陽台。自此，每天都要熬地瓜粥喝。煮爛的地瓜甜糯軟綿好有營養，吃得我心滿意足心情舒暢。有一天，我發現陽台上的地瓜發芽了，又嫩又白的細芽正在悄無聲息地吸取母體的養分，好讓自己長得水靈秀氣。地瓜長了芽，口感會變差。我只好忍痛割愛，把兩塊發了芽的地瓜移栽到花盆裡，還有三塊放進了閒置的魚缸裡。水培和土培雙管齊下，我等待着生命的神奇演變。
地瓜，也叫紅薯、甘薯、蕃薯。明代科學家徐光啟在《甘薯疏序》中寫道：「歲戊申，江以南火水，無麥禾。欲以樹藝佐其急，且備異日也。有言閩、越之利甘薯者。客莆田徐生為予三致其種，種之，生且蕃，略無異彼土。」戊申年，即1608年 。這一年，長江以南發大水，麥子稻子一無所獲。徐光啟想種點其它農作物來救急，為來日預作打算。聽說福建、浙江種植甘薯度過了荒年，徐光啟很是動心。他的門客徐生善解人意，曾連續三次送來甘薯種苗。徐光啟栽種之後，甘薯長勢很好，收成和別的產地相差無幾。
甘薯不是中國的本土作物，據說是從菲律賓傳入中國的。明萬曆初年福建人陳振龍率先引進第一批甘薯。甘薯在福建生根發芽，獲益良多。陳家後人引種甘薯到浙江，也是收穫頗豐。徐光啟知道甘薯這種農作物後，通過親自試種，他發現甘薯不擇土壤，隨遇而安，生命力相當頑強。於是，他撰寫《甘薯疏》一書，號召大家破除保守思想，大膽發展農業生產，積極引種甘薯。在《甘薯疏》的宣傳之下，甘薯在明朝，已有多地種植。到了清朝，清政府覺得地瓜豐產有利無弊，遂下令各州縣普遍種植。從此，地瓜走進了千家萬戶，每一次鬧饑荒，地瓜都是首當其衝打頭陣。溫飽問題靠地瓜，它是人民「救命糧」。
近期正在熱播的電視劇《大江大河》裡面有個小雷家村，因為細糧欠收，一日三餐吃地瓜度日。貧窮，使得村裡的男青年都找不到媳婦。小雷家村新支書是剛退伍回村的雷東寶。這天，雷東寶看見心儀的女孩宋運萍和弟弟走在回家的路上，為了討好他們，他回村裡搶了自家兄弟的熟地瓜送給姐弟倆吃。姐弟倆正好餓了，見了熟地瓜眉開眼笑。和宋運萍熟悉後，宋運萍給雷東寶出主意，讓小雷家村民養長毛兔致富，地瓜葉正好當兔子的餵養飼料。
對於70後來說，這些電視裡的鏡頭似曾相識。一年地瓜半年糧，物質困乏時期，哪一家不靠地瓜過日子？地瓜葉不光能餵兔子，也能當菜吃。比起其它綠葉蔬菜來，地瓜葉算不上美味可口，當年的人們也沒把地瓜葉當回事，只是餓得沒辦法才吃。事實上，地瓜葉以及葉柄被亞洲蔬菜研究中心授予「蔬菜皇后」、「長壽蔬菜」、「抗癌蔬菜」等多項光榮稱號。
在我們老家，有一種「倒地瓜」的行為，是村裡人默許的。家裡沒種地瓜的，完全可以扛着鐵掀，挑着竹筐，大大方方去人家刨過地瓜的田地，重新把地翻一遍。運氣好的話，個把鐘頭就滿載而歸。倒地瓜不是盜地瓜，因為，倒出的地瓜是人家不要的。現代人生活水平提高了，依賴地瓜生存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地瓜是大眾化食品，老少皆宜，人見人愛，它永遠不會退出歷史的舞台。地瓜又是高纖維食品，既有助消化又不會讓人發胖。寒冷的冬季，烤地瓜容易熱賣。少男少女們把冒着熱氣的烤地瓜捧在手裡吃着走路，是城市街頭一道靚麗的風景。
地瓜也叫「土人參」，它味甘性溫，含有豐富的維生素和蛋白質。地瓜也有保健作用，可預防多種疾病。老年人牙口不行，最想吃到綿軟香甜的烤地瓜。入口即化的烤地瓜被老年人戲稱為「沒牙樂」。乾隆皇帝是歷史上有名的高齡皇帝。據說，他在晚年迷上了吃烤地瓜，吃得多了，身體上的一些小毛病亦不治而癒。皇帝龍顏大悅，讚揚地瓜「功勝人參」。
別看地瓜很平常，花點小心思，它也會變得格調高雅。韓美林是著名的美術家，他和夫人周建萍情深意篤。有一次，夫人去外地住了幾天，回來時，韓美林去接機。老遠看見夫人，韓美林雙手捧着一件禮物迎了上去。夫人一看，面前是一朵盛開的野花。她笑着接過去，發現野花下面是一塊用紙巾包裹着的烤地瓜。她開懷大笑，為丈夫的新奇創意而感動。烤地瓜上插花兒，一時傳為美談。
行文至此，抬頭看到了陽台上如綠蘿一般的地瓜苗。自然下垂的秧苗猶如兩道綠色的瀑布，把玻璃魚缸和花盆遮擋起來。曾經的小芽兒蒼白無力，蠢蠢欲動，如今長條舒展，葉若碧雲，好養眼哦！我不指望它們長出地瓜來，也沒想着把嫩苗做成養生菜。綠意盎然，染盡心田，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