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宇謙與香港小交響樂團。香港小交提供--曾宇謙的布拉姆斯協奏曲
近年當上音樂會常客後，我發現聽音樂會的人，可分為兩大類：一種是因為自己喜歡而入場，另一種是希望下一代喜歡而入場。香港小交響樂團（「小交」）有好些音樂會便很符合第二類觀眾的胃口。這些音樂會，通常請來卓然有成的年輕獨奏家，令小孩子感到親切之餘，也可視作模仿對象。近日人氣小提琴家曾宇謙跟指揮柏鵬合作的「最愛小提琴」音樂會便是很好的例子。當晚不但全院滿座，入場者不少都是帶着孩童的父母。
音樂會編排頗見心思，頭盤是現代作曲家Jorg Widmann的序曲，以貝多芬交響曲的樂隊編制寫成。之後是布拉姆斯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和對布氏眷顧有加的舒曼的《第二交響曲》。
當然，大部分觀眾都是衝着最動聽的布拉姆斯而來。此曲由樂隊沉靜地展開，然後逐漸增強，進入第二主題後，在弦樂部急迫雜沓的十六分音符下，獨奏小提琴才燦然登場。第二度和小交合作的曾宇謙，起初頗為緊張，三重按弦（triple stops）不太夠氣勢，幸好音色與音準俱佳。緊接着，是在長笛、圓號等烘托下，奏出遊移閃爍音階串的小樂段。此處本來幽微動聽，可惜獨奏小提琴的音量太細，有時更被長笛淹沒了。不過演出經驗豐富的曾宇謙很快適應，之後狀態大勇，那段纏綿悱惻的獨奏，便處理得非常出色。
年僅23歲的曾宇謙，是當今台灣最廣為人識的年輕小提琴家。2015年，他勇奪柴可夫斯基國際大賽亞軍（冠軍從缺），旋即成為樂迷心頭好；除了琴藝好，更因他的習琴過程十分刻苦。十三歲考上美國寇蒂斯音樂學院時，其父辭職陪他赴美，家境不富裕的他，常要到各地參加比賽，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前年，他加盟DG出版唱片，名氣終於衝出華人世界，走向國際。今年三月他更會應著名指揮Mikhail Pletnev之邀，到東京Suntroy Hall與東京愛樂樂團合作，前途一片光明。
記得三年前，曾挾着獲獎聲勢訪港，與小交演奏其「成名作」：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但那次他的演繹過於冷峻，情感起伏不夠，造句亦有點生硬。士別二載，刮目相看，這次他明顯進步了。除造句更流暢自然之外，感情的掌控也更成熟；我甚至覺得，其演奏頗有David Oistrakh風味。
眾多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版本裡，我最喜歡就是Oistrakh版本：深沉、穩健、內斂，但抒情性不減。這些都很符合曾宇謙本人的性情。（記得兩年前訪問他時，他的回答總是平實的，絕無浮誇之言。）他拉奏高音尤其漂亮，不但肢體動作輕鬆自然，音色也好。看來這位年輕音樂家已漸漸掌握自己的風格，要雞蛋挑骨頭的話，是他尚差一點「抓住觀眾」的能量，即所謂「壓場感」。
布拉姆斯的第一樂章寫得實在精彩，常常令人忘記還有二和三章（因此第一樂章奏完時往往有不少人拍掌）。其實第二樂章「慢板」我也很喜歡，但在此樂章，雙簧管和獨奏小提琴的角色皆十分吃重，兩者不能缺一。可惜曾宇謙和小交雙簧管手的表現頗為平板，沒能為聽眾留下深刻印象。讀者如有興趣，不妨聽聽剛才提到的Oistrakh。他六十年代和Moscow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的演出（在Medici.tv可找到這場演出），第二樂章真是情意綿綿，如泣如訴，令人愛不釋手。
中場休息前，曾宇謙大方安歌了三首小曲：Kreisler的《愛之喜》和《愛之悲》，以及西班牙作曲家Tarrega的結他名作《阿罕布拉宮的回憶》(Recuerdos de la Alhambra)。
頭兩首原為小提琴獨奏，這次改為樂團伴奏版本。《阿罕布拉宮的回憶》原是古典結他獨奏曲，這次改為小提琴獨奏版。Kreisler的小曲向來旋律優美，不必多言，但《阿罕布拉宮的回憶》用小提琴拉奏，效果卻不大好。原曲最馳名的輪指（tremolo）手法，能製造出有如月色掩映於宮殿台階的寧靜致遠氣氛，但改編後情懷全失，殊為可惜。曾宇謙似乎新練此曲，出現了幾次小失誤。雖然如此，敢於在安歌時選取偏門曲目，已經十分難得，也代表演奏家本人敢於開拓新路，值得支持。
文：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