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永夏
不久前,中央電視台等多家媒體報道了一則新聞:在牡丹江至北京的298次列車上,兩名陌生男子閒聊時,為誰更了解東北大米一事展開了爭論。兩人先是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繼而拳腳相加,大打出手,在狹窄的車廂裡演出了一場「全武行」。結果在眾目睽睽下,先動手者被行政拘留,兩人的醜行也在億萬觀眾、讀者面前曝光,成了不守道德、破壞公共秩序的「反面教員」......
像以上這樣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吵不休以至大打出手的,現實生活中並不少見。爭鬥的結果,常常是事與願違,兩敗俱傷。更有甚者,因爭結冤,反目成仇,以至釀成大禍,鬧出人命......無數血的教訓告訴我們,不做無謂之爭,多些包容謙讓,既能避免不必要的傷害,也有助於安定團結,是明智的處世之道。
不做無謂之爭,除了不為一些無意義的小事爭論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跟那些素質低、品質差的「垃圾人」爭論。這樣的人既愚昧無知,又蠻不講理,膽大妄為,跟他們爭論,很容易惹禍上身。某地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對情侶在一家餐館吃飯,隔桌一幫流氣青年向�蚨}亮女郎吹口哨。女郎被激怒,男友卻拉�茼o說:「反正吃完了,咱走吧。」女郎不滿說:「你怎麼這麼慫啊!你還是不是男人?」男友說︰「犯不上跟這些人較勁。」女郎急了,罵完男友又過去跟幾個流氓爭論。結果那幾個流氓圍上來就打,男友被捅了三刀,急送醫院搶救無效死去。臨死前他問了女友一句話:「我現在算男人了吧?」一句痛心的話,道出了跟「垃圾人」爭論的慘痛教訓。
不做無謂之爭,也不要為那些毫無結果的事爭論不休。世上很多事情,用常人的思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非要去爭個水落石出,只能空耗時間精力,徒勞無益。《莊子.秋水》篇中講了這樣一件事:「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鰷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接下去,惠子還可以再問:「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魚之樂?」這樣你來我往,不斷地爭下去,一萬年也爭不出個結果來。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糾纏其中,就難以自拔。
不做無謂之爭,也不要跟那些堅持錯誤、不明事理的人爭。有些人,長�茪@個花崗岩腦袋,明明錯了,也不肯認錯。跟這樣的人爭論不休,討要「公道」,不但枉費心機,還顯得自己沒有水平。有這樣一個故事:孔子周遊列國時,有一天遇見兩個獵人正在那裡爭吵。孔子問他們爭吵什麼,原來是為了一道算術題。矮個子說三八二十四,高個子堅持說三八二十三。兩人各持己見,互不相讓,幾乎動手打起來。最後,兩人請孔子來裁定,而且承諾誰的答案正確,對方就將一天的獵物交給他。孔子聽了略加思索,便讓矮個子將獵物交給高個子。高個子高興地拿走了獵物,卻引起了矮個子的極度不滿。他氣憤地說:「三八等於二十四,這是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是聖人,卻認為三八等於二十三,看樣子你也是徒有虛名啊!」孔子聽了卻笑�蚖﹛G「你說的沒錯,三八等於二十四,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堅持真理就行了,幹嘛還要跟一個堅持錯誤的人爭論?明知這樣的人不值得爭論,你卻跟他爭個沒完,這只能證明你很不明智,我不罰你罰誰?」矮個獵人聽了,這才恍然大悟......
不做無謂之爭,也包括一些真理之爭。有些真理,不但不會愈辯愈明,反而愈辯離真理愈遠,因而不爭才是上策。在這方面,國學大師季羨林就有切身體會。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季羨林對二十一世紀文化發展趨勢,作出兩點預測:一)「東西方文化的發展規律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二)二十一世紀東方文化將再領風騷。此說一出,輿論大嘩,支持者有之,反對者更多。季羨林鄭重聲明:他的上述看法,絕非一時興起,心血來潮,也非出於狹隘的民族主義心裡,圖一時痛快,而是「幾經考慮,慎思明辨,深信不疑的」。於是,大家認為一場論戰不可避免。然而季先生卻一不商榷,二不反駁,而是高掛免戰牌,申明「不爭論」。他說:「我是不相信『真理愈辨(辯)愈明的』。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辯論激烈,但是沒有哪一家由於辯或辨失敗而放棄自己的主張。我主張大家共同唱一齣《三岔口》,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最後觀眾自己來判斷是非。」接�荂A他又進一步談了爭論的危害:「要是輸了,當然你就輸了;如果贏了,你還是輸了。為什麼?如果你的勝利使對方的論點被攻擊得千瘡百孔,證明他一無是處,那又怎麼樣?你會覺得洋洋自得。但他呢?你會使他自慚,你傷了他的自尊,他會怨恨你。」「如果......打筆墨官司,則對方也必起而應戰。最初,雙方或者還能克制自己,說話講禮貌,有分寸。但是筆戰愈久,理性愈少,最後甚至互相謾罵,人身攻擊。到了這個地步,誰還能不強詞奪理,歪曲事實呢?這樣就離真理愈來愈遠了。」
他最後總結說:「是否真理,要靠實踐,兼歷史和時間的檢驗。」因此,與其把精力消耗在無謂的爭論上,還不如抽出身來,集中精力,在蒼茫的暮色中,抓緊趕自己的路。(以上引文均出自卞毓方:《天意從來高難問--晚年季羨林》一書)
當然,季先生所說的「不爭」,是有條件、有範圍的,主要指學術界的「無謂的爭論」,並非說一切問題都不能爭。對一些大是大非問題,對關乎國家人民利益的問題,該爭的,不但要積極去爭,而且要一爭到底。相比較而言,另一位著名學者楊絳的「不爭」,更為超脫,更為高潔。這位終生與世無爭、安貧樂道的學者,一直堅守這樣的信條:「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因為不爭,她才能遠離名韁利索,擺脫煩惱是非,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享受大自然的恩賜,體會藝術的美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愛大自然,其次就是藝術;我雙手烤�茈糽R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準備走了。」這兩位大學者儘管「不爭」的內容不盡相同,但都從「不爭」中,獲得更多人生智慧和生活樂趣。「不爭」讓他們精神更加富足,也使他們的生命之花開得更加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