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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宋家客廳四高朋

2020-01-13

《宋家客廳:從錢鍾書到張愛玲》

作者:宋以朗

整理:陳曉勤整理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宋家客廳:從錢鍾書到張愛玲》,宋以朗著,陳曉勤整理,花城出版社推出。將是書通讀一遍,方才明白,講的是香港著名作家宋淇和四位名家即錢鍾書、傅雷、吳興華、張愛玲交往的故事。其交往雖曾有過客廳奉茶細述,但更多的卻是鴻雁傳書。

宋淇和吳興華是30年代燕京大學西語系同學,和錢鍾書、傅雷相識於40年代初的上海。1949年宋淇從上海遷居香港後,於1952年認識張愛玲。宋淇的這四位朋友之間也有茪d絲萬縷的聯繫,或為至友,或屬同事,或讀過相互的著作,或評論過彼此的短長。在如此錯綜複雜的交往中,他們的才華學識風流倜儻可謂展露無遺,然而最令人怦然心動的卻是其心靈深處那種對中國文化的由衷熱愛。

比如吳興華經常翻閱的是包含經史子集的《四部叢刊》以及《唐詩別裁集》、《清詩別裁集》。五、六十年代,宋淇曾以「梁文星」的筆名在港台刊物上發表過不少吳興華的詩作,反響頗大。1985年,宋淇甚至還抄錄吳興華1947年寫的一首七律寄給錢鍾書。錢的評價為「對仗聲律無不圓妥,而蘊藉風流,與古為新,蓋作手而兼行家矣。」六十年代初,吳興華計劃將唐朝歷史背景與柳宗元個人生平相結合,並參照歐洲的歷史、作家和文化,創作出一部《柳宗元傳》。惜乎文革突起,吳興華英年早逝,美好的願望恰似天上的一道彩虹,一剎那便消失了。

又比如傅雷,翻譯之餘,閱讀面廣及《孟子》、《春秋》、《左傳》、《道德經》、《世說新語》、《人間詞話》以及陶淵明、李白、杜甫、白居易、蘇東坡和辛棄疾等等。他曾滿懷深情地傾訴:「名聞世界的揚子江與黃河,比萊茵河的氣勢還要大呢!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有這種詩人靈魂的傳統的民族,應該有氣吞牛斗的表現才對。」他甚至一再感歎:「越研究西方文化,越感到中國文化之美,而且更適合我的個性。」可見中國文化已經完全融入到這位翻譯家的骨髓之中。

至於錢鍾書對中國文化的鍾愛,可以說滲透在《談藝錄》、《宋詩選注》、《槐聚詩存》和《管錐編》的篇篇句句字字之中。《談藝錄》一書,所引中國典籍多達一千八百種。《管錐編》情形更甚,從先秦至近代,涉及中國典籍七千種,中國作家三千人,令人歎為觀止。其治學奉行「打通」的方法。中國的說法,西方或可有之,而西方的說法,中國幾乎囊括。德國人黑格爾看不起中國語文,「以為不宜思辯」,「自誇德語能冥契道妙」,並舉了一個「以相反兩意會於一字」的例子。錢鍾書調侃道:「其不知漢語,不必責也,無知而掉以輕心,發為高論,又老師鉅子之常態慣技,無足怪也」。旋即指出,早在中國春秋時代的典籍如《論語》中就出現了這種現象。而且內涵更為豐繁。一讀之下,實在是大快人心。

張愛玲則以一冊《紅樓夢魘》實證了她對中國文化的另一種鄉愁。書名源於宋淇給她信中的一句近似玩笑的問話「你的紅樓夢魘做得怎樣了?」張愛玲以十載之力從各種版本的不同處解讀《紅樓夢》,撰寫了七篇長文,計24萬餘字。張自稱「十年一覺迷考據,贏得紅樓夢魘名」。短短十四個字既道出了她在研究中的辛酸苦辣,也坦陳了她對中國文化的迷戀。是書1977年由台北皇冠出版社首推,2012年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再版。紅學家周汝昌云:「只有張愛玲,才堪稱雪芹知己」,「常流難以企及」。且感嘆「同代之人,未能晤談,乃平生一大憾事」。

滄海桑田,光陰荏苒。不經意間,宋淇和錢鍾書、傅雷、吳興華、張愛玲便已去世多年,但他們彼此之間的深厚情誼,他們對中國文化的情有獨鍾,當會因為這本書的流傳而長留天地,永遠受到人們的尊敬和緬懷。正所謂:燕園書聲兩同窗,滬上三人飲茶香,北角小樓識才女,一主四客佳話長。■文:鄭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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