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征
就在上周,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之一高比拜仁在一場直升機事故當中喪生了,與他同時遇難的還有高比正值豆蔻之年的女兒。這個悲劇發生在中國時間的凌晨四點,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當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升起的時候,這個新聞一下子引爆,就像當年廣島人還在燒早飯,災難就那樣從天上掉下來了。
不過這個災難的震撼範圍僅限於球迷圈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他們對於高比之死的關注就像對所有名人之死的關注一樣,僅僅因為他是個名人。所以,高比之死的重點不在於死亡這件事,而在於它既非自然,又非凡。因為這個屬性,人們會對此事津津樂道許久。倒不是懷有什麼惡意,只是純粹地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戲劇性的證明,再一次驗證了名人的不平凡。以前高比活�茠漁伬唌A他的生是一個神話,這個神話由他戰無不勝的賽場佳績積累起來。現在,他死了,他的死也如他的生一樣不同尋常。就好像冥冥之中,非自然死亡和他的名人身份結合在一起,讓他的神話特性更明顯。一切都好像甘迺迪、瑪麗蓮夢露、占士摩利臣和張國榮當年一樣。高比的死讓他的一生形成了一個神奇的閉環,代表�茷D凡的完整性。所以,在可預見的未來,他也會像上述意外離世的名人那樣,成為一個永�琲熄У﹛C而且隨�荇伅〞漪y逝,他的傳奇會愈來愈神秘。
不過在此刻,高比之死的新聞不會持續更久。在中國,從一個海鮮市場流出來的爆發性肺炎更引人關注。這個病已經延續了數十日,而且愈來愈嚴重,讓人不由得想起二零零三年的非典。這兩種疾病雖然不相同,但一樣致命,而且同樣具有可怕的蔓延速度。高比再重要,也不及這場疫病重要,畢竟這個病事關我們每個人的生命。於是,高比去世次日,新聞又全是肺炎的最新情況了。這充分說明接近性和人類的關係。高比比其他陌生人和我們熟悉,高比就比陌生人重要。高比不及肺炎與我們相關,因此,高比的死沒有肺炎重要。
不過,因為高比的影響力,他的死亡在這個時刻會有別的意義。當我們在慨嘆生命的反覆無常時,高比之死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註腳,可以與不斷攀升的肺炎感染確診數和疑似數互相證明,以印證死亡的不可預期,並最終讓我們都沉浸在宿命論的悲觀當中。在很久之後,當我們回憶起這個冬天,我們還會說,這個冬天太邪門了,不僅有新型肺炎,而且還有高比的死、趙忠祥的死、高以翔的死。
法國符號學家克里斯蒂娃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發明過一個偉大的詞「互文性」,說的正是此種現象。在她看來,世間萬物貌似的分離只是假象。實際上,它們都時刻準備�茼足飢O人的註腳。只待某時一個命題浮出水面,萬物都會統歸其中。所有事件與此命題相關的部分都會被突出,互相印證、互相加強。
所以,我們感受到的恐慌基本是無法避免的,因為隨�荅e病感染人數的不斷增加,這個聚焦於死亡的命題也會不斷加強。在這個時刻到來的任何信息都會因此帶�蚋I弦外之音,在佐證這個冬天的倒霉。其實如果真的相信天命,去看看相師的命書,會發現他們為今年所寫的命書對於二零二零年是充滿期待的。在這些命書當中,這一年極其幸運,似乎會給每個人帶來好運。但此時此刻,哪裡有半分幸運的影子?所以信息固然紛亂複雜,而且會像潮水一樣一波波地湧上來,要被淹死,還是活下來,泳技至關重要。不過泳技,不正是在游泳時學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