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讀書人 > 正文

書評:那一個企鵝神話

2020-03-30

文:湯禎兆

是的,京大才子森見登美彥一向是想像力豐富的代名詞,而京都的神話由傳說到地景乃至人間(如京大的文化),可謂已被他寫得幾近殆盡。事實上,他的求變意識乃至現實考量,已到了不可不變的地步。長篇《企鵝公路》可說是一次努力的嘗試,是他走出了京都安舒區的一步。

好了,他的小聰明還是清晰可見的。森見登美彥一向是書名高手,過去如《四疊半神話大系》已是明證,他擅長把有限及無限設定成為矛盾的對立合體--以日本四疊半的狹小居處,與神話的無窮領域加以結合,令讀者把書拿上手已產生無限的先行想像。同樣地,生活在南極的企鵝在人工建造成的公路上出現,那又是怎麼樣的一回事呢?森見登美彥正是以此魔法入手,從而令大家立時心生疑惑,然後捧讀下去。至於把小說舞台由京都改成郊外,對作者來說也非全然陌生的創作。事實上,他九歲時曾搬到奈良的郊外居住,而父親也時常與他在四周的郊外曠野探險,小說中的四年級小學生主角青山,從父親那拿取的禮物--筆記簿成為他觀察及記錄身邊一切的載物,而此其實也是現實中少年森見登美彥的生活習慣。所以對作者來說,《企鵝公路》可說是個人成長小說的變形記而已。

只是我想說的是,作為走出安舒區的嘗試,森見登美彥的設定不免來得保守。無理序的郊外世界,謎一樣的女子,企鵝在小鎮的神秘現身,以大胸脯作為貫穿全書的成長標記,當然最後還有莫名其妙的消失--由非日常世界又回歸日常的秩序。好了,大家當然繼續可以自由聯想,但問題是我們腦中,或許更準確而言,在我們的日本文化記憶資料庫中,早已有太多大同小異的殘存片段。簡言之,無論那是一口井還是一條公路,又或是牙醫女、咖啡店女又或是S女(大胸脯在男生成長系物語中則屬較痡`不變的元素),然後是可以用不同名目命之的結界(今次是「海」),再配以一場超現實的神秘歷程--好了,大家相信早已有足夠的材料,利用自己的想像力去完成物語,反正最終的解說,又或是所謂的假說,都是森見登美彥胡謅而成,其實也沒有什麼新意翻出來--簡言之,就是世界的盡頭不在遠處,世界的盡頭在哪裡也有,然後就是必須直視才得以成長之類云云......

又或者再仔細一點來審視,胡謅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就以作者的成名作《四疊半神話大系》為例說明,我們對京大宅男的饒舌式獨白固然看得興味盎然,但獨白的天馬行空不過是從形式上出發的描述,內容卻十分「貼地」──即緊扣大學廢青的生活元素,由不斷自我營構的道德掙扎(典型文化系男生糾結)到面對異性及型格的憧憬幻想等,都是百分百由京大男的生活骨架而建構出來的,這一點正好與《企鵝公路》是南轅北轍的區別。讀者不可不察,又或是被一些大而化之,似是而非的文宣包裝所誤導而中伏。

那我究竟想說什麼?對不起,或許我有一點嚴苛--對以天馬行空聞名的作家來說,請以想像力來說服我!我們需要的不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觸發元素--筆記男生、企鵝、大胸牙醫咖啡廳女、外太空、知識型父親及體貼型母親等等;作為讀者可以隨時回敬相機女孩、長毛象、文青深山伐木男、神隱溪谷及永遠在旅行中的父母。好了好了,玩笑適可而止,不過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小說要的不是標籤,尤其是長篇小說,胡謅當然是作家天賦,但前提是要有能力胡謅出讀者意料不及及想像力以外的世界,那就是作者和讀者的分別。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圖集
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