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畫的山、林和人與現實比例不符，因中國畫家採用散點透視法。 資料圖片有次筆者在社交媒體分享參觀香港藝術館的感想，當天就有位朋友拿着一幅中國畫問我有何看法。我當時先是驚訝，然後就回覆他自己不是藝術行家，不敢妄加評論。朋友可能以為我對中國文化史頗感興趣，畫是文化一部分，因而估計我也有所認識。就個人而言，專長自不在藝術史，但讀碩士期間還真的讀過一門課專修中國畫論，至今仍然歷歷在目，且教材還在，今將之化繁為簡，與廣大讀者分享中國畫其中一個特點：「移動」。
首先談談中國畫之存在形式。觀察中西方畫作，西方畫作多以畫框裝裱，中國畫則常用卷軸，其中又分為掛軸（立軸）與手卷（橫軸）。前者如巨然的《秋天問道圖》，後者作表則有《清明上河圖》。卷軸形式的存在並非偶然，而是具備實際作用。西方畫家會將畫作展現在固定地點，邀請他人前來欣賞，而中國畫家或收藏家喜歡攜畫會友，故此畫作需考慮便攜性，捲起來便是最佳的搬運方法。從此亦可推論中國畫具社會聯繫之功能︰畫上經常蓋有硃砂印章，文人之間或傳閱、或欣賞、或擁有，均有機會在畫作印上自己印章。雖說印章愈多並不代表畫藝愈高，但至少證明畫作傳閱性之強。
其次再談中國畫視點。欣賞中國畫作，多發現中國畫的山、林和人與現實比例不符，相比之下，西方畫的人物和景色比例便合理得多。這是因為西方畫多採用直線透視法，亦即畫面若假設延長線，畫面會有一終點消失。但中國畫無法找到延長線，也找不到消失點，乃因中國畫家採用散點透視法。簡言之，西方畫家視畫作是一扇窗戶，對照眼中所見，將之繪入畫布。中國畫家則是長期觀察景色之變化，將景色動態繪入畫紙。宋代錢聞詩道：「雨山、晴山，畫有易狀，惟晴欲雨、雨欲霽，宿霧曉煙，已泮複合，景物昧昧時，一出沒於有無」，中國畫家就是將「移動」的景色呈現人前，畫入晴之畫，畫入陰之畫，畫「出沒於有無」之畫作。
最後談的是審美概念。中國古代繪畫有「六法」，依次為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六法之中，氣韻生動是為目的，其餘五法是為方法，故氣韻生動最為重要，也是衡量中國畫作的重要標準，意指畫作整體有一種生動的氣度和神韻，富有生命的活力。更重要的是，如何達至這種生動的效果？就如上文兩點，中國畫並不以窗戶為功能，固定視點和固定角度，而是描繪移動的景物和移動的視覺，是一幅正在「移動」的畫作，這其實正是來自於六法的氣韻生動，正因其主導了中國畫作的審美標準，才會展現出各種「移動」的特性。
●布安東（歷史系博士，興趣遊走於中西歷史文化及古典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