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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羨林在家中書房查閱資料(1996年3月4日攝)。
■李景端
驚聞季羨林先生仙遊,內心無比傷感。季老知識淵博,對文化的許多學科都有研究,但從我與他的接觸中,深感他對翻譯尤其情有獨鍾,而且對推動我國翻譯事業的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季老的頭銜相當多,但據我所知,他自己承認並樂於接受的只有兩個:一是教授;二是翻譯家。他對別人稱他為「國學大師」十分反感,說自己只是一名文科教授,就連稱他為「作家」也說「會臉紅」,只承認自己是「作家票友」,但稱他為「翻譯家」,他卻欣然接受。季老已多年謝絕一切聘任,惟獨在2004年答應出任「中國翻譯協會」名譽會長。他告訴我:「有了這個職務,他們就會向我匯報翻譯工作,我也就好提意見了。」原來接受當「名譽會長」,竟是便於為翻譯大聲疾呼。
季老譯過印度名著《羅摩衍那》、《沙恭達羅》以及德、英、俄等其他國家許多作品。更可貴的是,他不斷為翻譯工作的重要性呼籲叫喊。他與翻譯這種鍾愛至深的情結,從以下三個方面可以得到印證。
季老高度評價翻譯在發展中華文化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季老認為:「中華文化這一條長河從未枯竭。原因就是有新水注入,注入最大的有兩次,一次是從印度來的水,一次是從西方來的水。而這兩次的大注入,依靠的都是翻譯。中華文化之所以能長葆青春,萬應靈藥就是翻譯。翻譯之為用大矣哉!」他常用這個觀點,批評那些不重視翻譯的現象。
季老十分重視翻譯職業道德建設。近些年,媒體時常曝光翻譯質量下降、抄襲剽竊、翻譯造假等現象。季老認為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有些譯者受追逐金錢的影響,淡忘了譯德的自律。他曾公開批評說:「現在的翻譯風氣不好,有的翻譯很不負責任。曾經有一位同志,把他翻譯的東西給我看,中文倒還不錯,可一對原文,問題太大了,許多原文都沒有讀懂。這種翻譯態度應該批評,現在看來,翻譯界這種情況不是少數,幾乎成了一種風氣,對原文不負責任,怎麼能對讀者負責任呢?這是一種欺騙。把別人的東西都介紹錯了,這怎麼交流?所以我說這樣下去,是一種危機,必須注意。」針對上述狀況,季老積極提建議,發倡議,呼喚社會重視翻譯職業道德的建設。他認為,翻譯的作用可以是積極的,也可能是消極的,這要看翻譯本身能否站得住腳。翻譯什麼?怎麼翻譯?翻譯首先有個道德的問題,風氣的問題,這些問題譯者都不能迴避。
2002年6月,季老會同楊憲益、葉水夫、馮亦代、李賦寧、草嬰、梅紹武、羅新璋、李文俊、陸谷孫等十二位著名翻譯家,在《光明日報》公開發表《關於恪守譯德、提高翻譯質量的倡議和呼籲》,向譯者提出了6條自律的要求。2005年2月,他又在《北京日報》發表文章,呼籲改善社會風氣,要求在物質、精神之外,還要在「第三個層次」重視心理素質和審美趣味的提升。這些都體現了季老對譯德建設的重視與期盼。
季老還不斷呼籲改善翻譯工作的客觀環境。這一點,2005年2月季老就翻譯問題在《光明日報》上發表與我的談話中闡述得最為全面。季老呼籲改進高校翻譯教學,加強翻譯學科建設,大力培養職業翻譯家,提高翻譯稿費,開展翻譯評論,建立保證翻譯質量機制,完善翻譯出版管理,特別是第三次公開籲請設立「國家翻譯獎」。季老對翻譯如此關切,對翻譯設想得如此全面,這不僅是對全體翻譯工作者的巨大鼓舞,更是對我國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不容輕視的貢獻。
季老走了,他對翻譯事業執�蚍鷊R的精神,必將激勵後人,沿�茈L那敬業不懈的軌跡繼續奮發前進。敬愛的季老,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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