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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李卓賢
○九香港書展，你可以說千奇百怪，也可以說舊瓶新酒：肉團輪流推銷寫真、作家出書十五本單挑市場、話題人物攻掠香港。
市民怒斥書商扭曲風氣，純屬後知後覺，市場利益關係者一向如是，不過今天更用力分一杯羹，引人注目而已。
為競爭市場大餅，百家打得頭破血流，但先行者仍能穩打穩紮，反而值得一談。在書展前夕與賜官（劉天賜）從新作談通識，後談創意，原來市場很公道，即食花招雖佔一時甜頭，磨筆砥礪其實仍有生機，革命尚未成功，除了市場不死，也因為同志未盡全力。
賜官在今年書展有三本新書面世，分別是cup出版的《不動腦年代》，以及次文化堂的《基督解密》與《提防考起》。《不動腦年代》主要結集他在本地及加拿大報刊的專欄文章，多能對應社會動態，當中篇幅既論及賜官馳騁半生的光影聲媒體事業，又涉及政治教育文化等時局百態。
通識：不外是語文
再說白了，新作其實是專欄結集，但箇中的「不動腦」成分，有點耐人尋味，賜官談及書名緣起，主要是指生活上的用腦與不用腦情況，兩者又得從語文談起。
「你現在考大學，其實是考中英數通識。中英文就是語文，數理就是邏輯。每個人一定要具備這種能力。可是以前公開考試考你的文，要你寫描寫文、實用文；今天考的則是語，重視說話能力。」
讀者屬於哪一類人？你寧願寫一千字的情書還是直白你的愛意？你選擇寫一萬字的劇本，還是說一小時的故事？賜官形容，當你把語和文兩者加在一起，其實就是通識的通了。「高官和議員出來講話，為甚麼不拿紙會死，雙眼『定Ｑ晒』？因為他們只懂看稿，卻不懂得用口說出來。你看奧巴馬、布什、希拉里、賴斯的演說能力好，隨口皆文章，永遠不用拿紙，這就是語。」
忽然想起《終極無間》中楊錦榮（黎明）對白：我讀書時寫proposal是拿A的。寫比說好，賜官形容好比封建時代見天子或者上級，大臣要寫奏章，狀師要寫狀辭，意見才得以上達，平民亂說話，只會被人拉出去重打一百大板；文有階梯，語卻沒有階級，「我手寫我口」，其實就是破除階級阻隔。
「港英時代也教你中英語文，但是文大於語，要你寫好proposal，但oral佔的百分比很小。AO（政務主任）、EO（行政主任）靠寫文，但出來做生意，語又重要於文，開會要語言來往，如果說話不通，老闆會炒了你，你就吃虧了。」
「寫文要用腦的機會較多，一個字一個字拼；語則有一個底，需要training，出口成文需要即時反應。因此語文要用腦，但用到某一程度，就不需要用腦，隨口說出來的東西可以做文章，但兩者是不同模式也是不同階段，所以不能說全都是不用腦時代。如果你說話，回去抄出來可以成為文章，那個語文就是相通，通識就是如此。」
一式夠鮮，二式懂炒
賜官做節目講犀牛和斑馬、在中大浸大教書，還有寫食評做編劇，百家龐雜，不用腦可以嗎？其實這是熟能生巧的道理，最初用腦袋抓緊邏輯原理，熟習以後自然成反應。賜官比喻那就像駕車，拉手掣踏油門都是出於自然，當然之前的那些基本功也很重要。
「例如說食，那東西好不好吃，主要在於用料問題，那材料一定要新鮮。比如我說話、寫書、做talkshow，吃下去要有味道，其實不太需要你100%去同意，只有一兩樣事情有少少養分，觀眾就覺得值得。」
「做編劇，甚至是做創作的人有天分之餘，其實也很『陰公』，無論睡覺、發夢、無時無刻都在吸收，行街看見隻狗行為異常，也銘記在心；和你做訪問，談到一兩句你說得好，我又抄過來；老婆罵了你一句，咦，呢句『掂』，找紙和筆記錄。」
「就像最近重出的《契柯夫札記》，那札，廣東話像舊時風紀糾察記名。書裡面寫的事情的確很雜，有些只有兩三句，有些只有一段。」
「創作人札的資料，和你記者札的資料不一樣，又如以前用筆，現在用錄音，用手機拍下又行。你說用腦，那就是對身邊事物的警覺性；你說不用腦，又是自然反應，可是用到的時候，全都是你獨家記憶中的私人財產。」
「第二個問題是我假設你懂得札，也懂得整理，但怎樣炒在一起呢？加鹽加醋，或者弄青紅蘿蔔豬骨湯，要用那個不見天瘦肉，煮起來又不會太肥……作家拿着材料到《成報》、《文匯報》、《信報》，寫給哪裡，也是不同的事，寫文章，做節目，有資料，怎樣present，最好做到不用腦。」
不吸引不是你的錯
就實用而言，通識希望通達而不用腦，但中學教書的老師不是劉師公啊，總不能叫學生不用腦吧？
「例如我教書，學生也不一定乖，上堂吃早餐，睡覺，這些問題都會有。但我對學生的宣言是『如果我上lecture，或者show電影，或者做研究，最後令你𠳓覺，好悶，你又不好意思不上，或者要走堂，那就是我的錯了。』為甚麼呢？因為我說話沒趣味，吸引不到你去聽，尤其是我教的是寫劇本，劇本一定要吸引人，吸引導演去拍製片人去投資觀眾入場，如果吸引不到別人，那就是我最大的失敗了，這個很公道。很多老師不敢告訴別人吸不吸引，那其實是一堂課的宗旨。」
「吸引人，是講故仔，是賣橋，你要不斷提供橋，這是做任何事情的基本法。如果有一版專欄，人家個個欄都看，偏偏不看你，那是你的問題；攤開一本書，沒有人買，那就是書悶；寫一個劇本，大家都罵，那又是我的錯。」要是這樣，賣不去的作家不能去罵毒草風氣橫行，只好怪自己寫得爛了？
兩三招，三十歲就大鑊
今天香港文化產業七國咁亂，媒體商家齊來分一杯羹，文化人經常說香港沒出路，有人說要到外國去，有人說請上一代讓條生路。問問賜官，今天做創作的人，怎能殺出重圍？
「我認為像學功夫那樣，其實有三招花拳繡腿，也可以做街頭霸王，那是即食有用。但是不是打得？一年半載下來如果仍是三招了，人家已經有新三招了。現在的人沒有長遠計劃，今天人家說寫稿，隨便『屙』一些給你吧，明天卻去轉行了，人家說做馬伕值錢就做馬伕了，援交有錢就做援交。現在我懂得的後生仔，三十歲前轉了廿次工，沒有一樣是專業……到三十歲就『大Ｑ鑊』，沒有提升級數，頭十年甚麼都做好似好過癮，但有老婆以後，人就沒以前那麼敏感和衝勁，甚麼事情都不找你。」
「我以前做了十年印刷傳媒，到現在他們仍請編輯和記者，沒試過不請人，你要『得』才不炒你。你是資深的政治記者，你有network，寫的稿夠好，做的料子多，就算他們要踢你走的時候，想擸走你個bank，但叫新仔去找人，人家睬你都傻。所以他們要保住資深編輯和記者。」
「例如現在找編劇，來來去去都是那些人，找些仔來又只是那三招，都是花拳繡腿。人們說中年危機，我不認為社會會害你的，你有料就能夠做專家。我從做仔到現在未有想過沒事情做，隨時不做事也行，四十幾歲可以辭工不做，因為自知不打工也有人找你，我又可以做得舒服，就算去旅行不做半年，回來以後大家都找其他人，不要緊，等他們找了其他人，衰夠了自自然然又回來。音樂、創作、藝術、寫小說、漫畫皆如此，這就是動腦至不動腦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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