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百盛門前正進行的消費卡交易。 作者提供
陳曉鳳
北京多貴的東西都能賣出去，因為北京是禮品卡消費最紅火的城市。
儘管北京普通百姓還會提着稻香村點心匣子去串門，但擁有某種身份的北京人，則早已摒棄了這種「老土」的送禮方式，一張薄薄的禮品消費卡，就一切盡在不言中了。現在判斷北京人的社會地位，一個重要標準就是看他擁有禮品消費卡的數量。
誰在消費禮品卡
誰在消費禮品卡？那些擁有某種重要權力者。其中公務員及國企高層是主要群體。此外一些大國有壟斷企業為提高單位福利，也會給員工發消費卡。代金券多年前被禁後，禮品消費卡作為其升級換代的替身，功能變得更為強大。
誰在贈送禮品卡？除了單位自購自用的員工福利及其他門類繁多的禮尚往來之外，送卡主力是商人及官員面貌的商人。權力經濟烙印下的市場化，使政治及金融中心的北京成為龐大的交際城市，每時每刻都在進行着以權錢為核心的關係交換，商與官、官與官、商與商之間頻繁的公關活動，是禮品消費卡生存的沃土。
在北京，不少艱苦奮鬥起家的民企經營者依然很節儉，甚至不肯浪費一個剩饅頭，跟他們一起吃過苦的後代，有的甚至還去小攤花2元錢吃早餐。但民營企業家送禮出手大方，會買面值極高的禮品卡送給重要關係戶。關係就是財富，即使暫時用不着也要不時去「燒香」，不能有事臨急抱佛腳。
五花八門禮品卡
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北京不少實權在握者都是渾身名牌，卡拉OK迷，吃膩了海參鮑魚，經常出入高檔美容院。如果不是免費午餐，就不能解釋一些年收入不超過10萬元的公務員何以成為北京高檔消費的主力。
禮品卡的門類囊括所有消費領域。從牛奶到珠寶，從美容到旅遊，從圖書到健身。如果你是重要人物，在北京基本能做到免費高消費。
禮品消費卡的最低面值是100元，只適合三八節單位送內部女員工；最高面值不封頂，視被公關者的利用價值而定。不少重要人物手中成摞的禮品卡，每張的面值都是幾千元。
為了迎合禮品卡的消費潮流，一些大公司、大商城，都會發行自己的禮品消費卡。或直接送關係戶，或作為商品出售。
假如你是某家乳品公司的關係戶，或者有人送了你某家禮品卡，那麼你便可能擁有免費享用該公司所有產品的權利。只要按某家禮品卡上的聯繫方式撥通電話，成箱的大果粒酸奶、新鮮的乳酪等就會按時送到你家裡。可別小看了牛奶的公關威力，該公司的禮品卡面額從幾百元到上千元都有。
雜糧生產廠家也不落後，一個手提袋大小的禮品雜糧包，裝着幾種高附加值的糧油產品，價值就達幾百元。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普通百姓，自然不買這麼貴的糧油。北京糕點店中幾家名牌，其禮品卡消費也很火爆。雖然好利來糕點比超市中的普通糕點價格貴一倍以上，但依然能生存得不錯，禮品卡帶動作用不可低估。
陽澄湖大閘蟹近年成為送禮俏貨。幾百元一斤的高價，普通百姓不捨得吃，而作為禮品則頗受歡迎。現在很多北京單位中秋節公關都不送月餅而改送大閘蟹了。方式很便捷，只消購買大閘蟹連鎖店的禮品卡交快遞公司送到客戶手中。客戶何時吃何時叫人送貨，禮品卡期限一般長到半年以上。逢到金秋之時，大閘蟹禮品卡便雪片般飛向各關係戶，面值都至少千元以上。一位送大閘蟹的員工說，高檔大閘蟹基本都是作為禮品送的，他送了幾年，從沒捨得吃過一隻。
在北京中友、長安、百盛、世紀金源、貴友、大月城、SOGO等幾乎所有經營名牌商品的大商城，禮品卡消費更是極其火爆。幾千元一件的服裝，上萬元一件的手飾、皮包，不少顧客的購買方式都是只用禮品卡輕輕一刷。在居然之家等大型家裝市場、各大型旅行社、王府井圖書大廈、王府井工藝美術商店等消費場所，也都能刷禮品卡。北京的各類消費品大型商城，已把發行禮品卡作為極重要的促銷方式。
商家發行自己的禮品卡，還是屬於自留地水平。對禮品卡的旺盛需求，已催生了一種功能更強大的消費卡——商通卡。商通卡在北京幾乎所有大商城中都能使用，作為金融產品其自身也擁有商品的一切屬性。金融街上就有公司專門賣商通卡，行情很是不錯。金融街上的大公司老闆需要送禮，最先想到的就是讓秘書去買幾張商通卡。
卡販子生意興隆
人的消費力畢竟有限，禮品卡也有期限，於是有人卡多得使不完。為了讓禮品消費卡實現價值最大化，一個新興行當應運而生——收購禮品消費卡。在金融街百盛商城門外的小路上，有着成群的卡販子。如二手車販一樣，他們大都來自東北，膽大而精明。你從那兒走過，路邊停着的汽車中就會有精壯的小伙子不露聲色地問：買卡嗎？或，賣卡嗎？
筆者問了一下行情：一張百盛5000元的購物卡，賣價5/9折，商通卡的價略高些。按照不同的使用功能，禮品卡的收購價在2/9折∼5/9折，售出價略高些。有時為了競爭，卡販子之間還會互相開展價格競爭。
無論是蹲路邊還是貓在汽車裡的卡販子，都不時會有生意光顧，甚至旁若無人地討價還價，過路者都是見怪不怪。見到有買賣意向之人，卡販們就追着發名片。筆者手中的兩張名片上，赫然印着：「收購各大商場購物卡、現金卡、代金卡、代金券、美食卡、提貨單、加油卡等各種消費卡。」名片上有他們的手機號。如果顧客賣卡，馬上就能去銀行兌現現金，如果是買卡，就進商場當時驗證。為了取得信譽，卡販子的名片上都印着「誠信、友善」，「感謝照顧生意」等示好字樣。問一位卡販子貨源怎樣，小伙子從口袋掏出五六張面值5000元的百盛購物卡說，瞧瞧，多的是！
百盛商城裡一件看來極普通的襯衫價格都在千元以上，5000元只夠買3件服裝。金融街寫字樓中的年輕女白領多數月收入都在5000元∼7000元之間，她們買服裝基本不考慮百盛，都是去大紅門、動物園或中關村、五道口，那些地方的服裝價格僅在100元上下。
百盛中那些油頭粉面、一擲千金的購買高檔服裝者，有多少是真正花自己錢的呢？在北京各大商城觀察發現，至少有50%以上的消費者都是用禮品卡付款。在房價如此之高的北京，肯花半個月工資買件衣服的年輕人畢竟是極少數。如果沒有滿天飛的禮品購物卡，又如何支撐得了北京的高消費？
平民消費另覓場所
禮品消費卡的盛行，極大地抬高了北京的物價，讓更多普通百姓轉向價格更合理的地方購物。寬容的北京不乏這樣的平民消費場所。城區那些中小型的商場、個體小服裝店，成為平民消費主要去處。以南城大紅門服裝城為代表的低價商場，成為差別消費的最大得益者，天天都客流擁擠。雖不是名牌，但款式、質量相當的衣服、鞋子、箱包等等商品，大紅門的價格至少比百盛便宜10倍以上。這類商場不會發行禮品消費卡，發行也沒人買，它們只能靠性價比與服務競爭，所以才擁有真正的商業精神，真實的消費行為。
瘋狂禮品卡消費，是繁榮還是泡沫？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