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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卡內基音樂廳將在十月舉辦「古今迴響:歡慶中國文化」藝術節,節目遍佈紐約及加州克斯塔梅薩,多方面展現中國藝術文化及其對世界的影響。藝術節陣容強大,除請來泉州木偶劇團作開幕演出、展現中國傳統民間藝術外,還邀請了著名琵琶演奏家吳蠻、鋼琴家郎朗及李雲迪、大提琴家馬友友、作曲家兼指揮譚盾、指揮家余隆與上海交響樂團,以及曾經為2008北京奧運開幕式編舞的現代舞家沈偉及其舞團等一起亮相。香港中樂團亦受邀前往紐約,成為其中的香港代表。
藝術節共有30項節目,多個著名樂團參與其中。新聞稿上說,屆時「三位國際知名作曲家——陳其鋼、譚盾以及林安淇都有新作品做首演」。陳其鋼與譚盾,讀者們大概已很熟悉,那林安淇呢?
她是那個為馬友友作曲的年輕女孩。
文:尉瑋 圖:由受訪者提供
用「為馬友友作曲」來介紹林安淇,並不公平——那的確是她履歷中的重要一筆,但並非全部。這個在香港與加州長大的女孩,現在已是炙手可熱的作曲新星,更是香港少有的女作曲家之一。
林安淇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現為約翰霍金斯大學皮博迪音樂學院博士生,同時接受了全額獎學金於耶魯大學進行文藝研究。她曾兩度奪得卡內基音樂廳新晉作曲家委約,並曾取得美國作曲及作詞家協會ASCAP獎項及第26屆全美青年作曲家比賽NACUSA大獎等。
打開她的個人網站(www.anglelam.com),是淡淡的綠色,好像可以聞到雨後青蔥的味道。她的音樂是充滿詩意的,「美妙,每個瞬間都令人迷醉。」但同時「如萬花筒般傾瀉出無限變化」。
「自小我便知道音樂有一種超自然力量,深藏在我們腦海中的機制,它能使我們的情緒產生即時之變化,可以變得非常激動失控,也可以非常溫馨充實。 」她說。我總想像,這樣一個女孩子該是在清晨作曲。在明亮的窗戶旁邊,倚�蚇�琴。空氣中,是無限的清新明快,和還未釀成旋律的音符。
猜猜她何時開始作曲?九歲。又一個神童。
大上海與十面埋伏
「我不是生長在一個人們迷信神童的年代。香港是金融之都,多注重功利。藝術?他們不會太認真吧? 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個神童,但我真的享受音樂。」她說,「小時候,我對藝術就很感興趣。我學習鋼琴,後來也曾嘗試古箏、打擊樂和弦樂器。現在我則嘗試掌控樂團中的每個樂器,因為我要為它們寫更多更多(曲子)。練習?反而沒有時間了,我的時間都花在作曲上了。我享受這種創作的過程,我喜歡構建東西,不管那是一段旋律,還是一個舞蹈。小時候我也上過舞蹈課,最喜歡的部分就是為自己編舞。」
林安淇並非生於音樂世家,她的父親是商人,母親則從事金融業。如果一定要說某種家庭帶來的影響,那大概是父親最喜歡的音樂吧。
「爸爸喜歡聽三、四十年代大上海的音樂。那是一個苦難的年代,卻留給我們優美的旋律和瑰麗的文章。聽過《夜上海》嗎?《玫瑰玫瑰我愛你》?《花樣年華》?大上海的歌曲調子總愛向上跳呀跳呀,給水深火熱的人們帶來希望。而廣東歌呢?就愛向下沉呀沉呀。」
也許是這樣的記憶渲染,雖然接受西方音樂訓練多年,年紀輕輕的林安淇所作出的曲子,不全然是現代的摩登跳脫。她也喜歡探索中國的古典美學,2005年,她為香港小交響樂團寫出了《交響樂日記:十面埋伏》;2005年至2006年,她獲得卡內基音樂廳新晉作曲家委約機會時所創作的《空山幽雨》被馬友友與絲路樂團選中作為之後樂團全球巡演的曲目;而今年,她再次為馬友友及亞特蘭大管弦樂團編寫的32分鐘大提琴協奏曲,題為《遊園,京夢……》。
為遊園編夢
「 我不喜歡用西方人的意識形態去創作西方的樂章。東方女性的感覺嘛,有很多模式,對西方人來說,仍然是很陌生的。很多時我就在那裡找到靈感,有時也會在生活中的一些點滴找靈感。我不是時常想�茪偵簻O東方什麼是西方,而是任由樂曲發揮自己的神韻。」
十面埋伏,楚漢之爭,除了提刀自刎的虞姬,似乎沒有太多的女性情懷。琵琶名曲《十面埋伏》早已把這場戰爭寫得淋漓盡致,林安淇這個小女子的交響樂版又在何處設「埋伏」?
「《交響樂日記:十面埋伏》的故事使我興奮極了,有三個大男人給我處置。這場戰爭有三個主要人物,我們不要忘記韓信將軍。我心目中的皇帝都壞透了。皇朝這個制度是萬惡之源。我的故事是以一個時空記者的角度去了解這場戰爭,心境和佈局也有別於琵琶古曲《十面埋伏》。我選擇了用西樂大樂隊去演繹這場楚韓劉之戰爭,是一個理性的觀察和分析。不過時空記者卻逃避不了自己的心情,也被捲進那緊迫的時空裡……」
在這個作品中,她安排了一個「說書人」的角色,邀請了中英劇團團員劉浩翔作旁白。而在新作《遊園,京夢……》中,她忍不住親自登場。「啊!我多享受那種感覺。記得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裡,給國王講故事的女孩子嗎?」真可惜,看不到她興奮的表情。
林安淇說,《遊園,京夢……》是個大規模的製作,專為馬友友及羅伯特.斯潘諾指揮之亞特蘭大管弦樂團而編寫。作為卡內基音樂廳「古今迴響:歡慶中國文化」藝術節的一部分,作品將於紐約卡內基音樂廳的大殿堂(斯特恩大廳-帕勒爾曼舞台)演出。
「作品我已經構思了一整年,現在還不敢說有什麼成績。紐約的首演是十一月。《遊園,京夢……》掌握了東方女性獨特的觸覺,穿插在同一男尊女卑社會裡的不同年代的時空,尋找�茈糽R的本來價值。樂章裡,交叉�茪H性的善與惡,造就了一種淒厲而又迫切的大時代感覺。我會以說書人身份,去為遊園編夢。和之前的《空山幽雨》相比,今次壓力是大了一點,不過,我不是一個緊張兮兮的人,盡了力便好了。」
《空山幽雨》與馬友友
《空山幽雨》是林安淇與馬友友所合作的第一個作品,於2007年11月隨�荌角秅芼P絲路樂團的中國巡演而來到香港文化中心,演出後引起了很大的迴響。有外國評論人說,作品混雜�茩輕銡S有的味道:馬路上車水馬龍的雜音、雨水的落下與霧氣瀰漫的海島……「空山幽雨」,難道不是一個最中國的詞語?難道不是煙雨迷濛的山谷和空幽綿長的意境?怎麼會和香港這現代都市扯上了聯繫?
「《空山幽雨》其實是一個孩時的回憶。記得我五歲的時候在小山丘上的幼稚園等待我祖母來接我回家,那盛夏的下午,雨突然下起來,但太陽仍然在迷濛的雨中透澈過來。我忽然獨個兒跑了出馬路,去尋找祖母……但祖母始終沒有來接我。直至如今,那小女孩仍在跑�荂A跑啊跑啊。但山是空的,只有回憶中靈氣的雨水陪伴�荍琚K…尋找生命的意思。」
在作品中,她用上了尺八, 這日本古樂器來重現記憶中的雨。「使用尺八,當初是馬友友絲路樂團提議的,聽了我其他的作品以後認為這最適合我作品的韻味。事實上,為尺八和西樂器而寫的曲目非常罕有,所以找我寫了這首新曲給他們。那作品中,我選擇了用小提琴、大提琴、低音大提琴、木片琴、中東的手鼓、銅玲子和尺八。我非常喜歡尺八那充滿靈氣和詭秘的音色。『空山』是一種精神上的境界,怎樣能把群眾帶進那空山的境界?尺八就能做得到。」
能夠與馬友友合作,是多少音樂人的夢想?年輕的林安淇有這樣的緣分,成為了與馬友友及絲路樂團合作的最年輕的也是少有的女作曲家。「與馬友友先生合作,感到非常鼓舞和興奮。」林安淇說,「他對音樂的熱誠鼓勵了我。馬先生和一般學院派的音樂人有很大分別,他非常注重和觀眾的溝通。音樂技巧和娛樂性方面都能夠兼顧。我和馬先生有同樣的目標,希望能夠和觀眾真誠地溝通音樂的真、善和美。」
2010年的香港藝術節,我們將有機會再聽到林安淇的作品,她將在其2006年為英皇口琴五重奏而創作的《絲路.絲路》中增添一個新的樂章,於明年二月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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