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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春節回家，我難得地在家待了近兩個星期，但是我幾乎全程都在感冒——滿心憧憬的故國嚴冬，給久未歸家的我送上了一份「大禮」。
就這麼病病怏怏、沉沉悶悶、慵慵懶懶的，回家的日子轉眼就耗盡了。半個月來，媽媽挖空了心思給我準備各色菜式、水果、湯水。每有閒暇，她就遞上一盤西瓜或是一碗梨子水到我嘴邊。我稍一推辭，她就眉頭緊蹙，我只得盡數吞嚥，媽媽這才回復了笑顏。
老爸則竭力「醫治」我萎靡的心態。大部分時候，我的回應就如冰山，任憑他百般說教、規勸，我只是一言不發。對我失望、卻又始終抱着希望的老爸就一遍一遍地嘗試跟我交流。我何嘗不理解他的苦心，雖然不言不語，但我也一直強迫自己盡力聽之。然而，每每談話內容一反覆，就有一股無名火從我心底升騰，按捺不住，更與老爸怒目相向，把無理的憤怒發洩到了他的頭上。老爸隨即也怒火中燒，但他總會在這時壓制自己，躲到一邊，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煙。
就在踏入機場、即將離別之際，老爸還不厭其煩地最後一次當面叮囑。那一刻，我的慚愧和感動匯聚在一起，淚水不停地想沖破防線。我想說句：「爸，對不起！」也想告訴他，相信兒子，沒問題！但我終究什麼都說不出，只是勉強地擠出笑容告訴他：「我記下了。」就立即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候機大廳。
渾渾噩噩地揮霍了在家的日子，直到離別這一刻，我才猛然發現，自己這些日子、這些年有多麼玩世不恭，又多麼地不負責任。很久很久以來，我都被冠以了太大太大的光環，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理所當然地以「整個家族的驕傲」自居。對於將所有愛傾注在自己身上的家人，我卻可恥地麻木不仁，不甚關心。在外求學，經常三五天也不給家裏打個電話；假期回家，只懂得好吃懶做，很少幫忙做家務，更不知用心陪伴父母——戀愛的時候，每天心猿意馬；失戀了，又日日心如死水。
直到有那麼一天，一貫以來不可一世的自己在外闖蕩受挫——受傷了，生病了，光環消失了，驕傲粉碎了，自覺一文不值了……這時候，才發現——家，是多麼重要……
臨別時，老爸怕我咳嗽，硬塞兩個梨子給我，叮囑我上飛機前吃掉。如果換作以往，我八成會不以為意。但這一次，我在過安檢前大口吞嚥下了這兩枚水果——從現在開始，我會聽爸媽的話。
不只是這句囑咐，爸媽的其他話我也會記在心裡：「注意好身體，早點休息，找機會多多鍛煉。」「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找回陽光的自己，開心地面對每個人、每件事。」「把每天充實起來，讓自己總是保持忙碌的狀態，這樣你就沒有心思被那些沒意義的事情糾纏了。」「也許你選擇的方向並不精準，也許你走的很慢，但只要你執着地在走，不管再多彎路，你一定會到達理想的目標。」
回到香港，我知道，我的前方依舊迷霧重重。但這一次，我不會迷失，因為我的心裏已經有了堅定不移的坐標。不想再多表決心，我只會用行動告訴我的爸爸媽媽：「兒子在路上，你們請放心！」 ■黑色了望(香港理工大學商學院內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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