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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雨 來自香港的北大美學博士生
股市升跌無常,要留意幫爸爸適時沽出生前買了的幾隻股票;要幫媽媽安頓日後的生活,柴米油鹽是否齊備,衣食住行是否周到;原定於4月的博士學位開題報告大概要暫時擱置,延期手續要記得早日聯絡導師;爸爸名下的賬戶或取消或轉名,只需在電腦按幾個鍵,很快世上再沒有這個名字在系統中流傳。歲月流轉,一切如常。
流光抹傷痛 人生再啟程
人善於記憶,也善於遺忘。也許兩者依存,人才能存活下去。
世間色相好戲連場,不斷引來陣陣驚嘆,易聚易散,容不得半刻沉思,半晌駐足。活�荂A就有快快樂樂地活�茠爾q務,要不然旁人會擔心你、埋怨你,長此下去,就是心理有問題。你看,世界七彩繽紛,目不暇給,活�荋N是福氣,為何還不快樂?
是的,這是個歌舞昇平的世界,而直面生死,總顯得太冷清,不宜久留。於是,哀傷透過各種儀式化解,苦痛通過各種慰藉褪減。黑夜過去了,太陽再升起。大家拍一拍肩膀,再次啟程。
盛宴依舊杯籌交錯,人聲鼎沸。看看電影,逛逛公園,生的觸覺慢慢舒展。昨天漸漸遠去,傷痛亦漸遠去。原來不能留住的豈止是時間,連痛苦,也有一天不再刻骨銘心。時空出其不意裂開一個缺口,埋葬一些甚麼,然後緊接又縫合一起,彷彿甚麼也沒發生。冉冉流光抹去傷痛的記憶,而依稀存在的,恍若水月鏡花。
苦樂是戲具 心難無罣礙
人總在刻意忘卻苦痛,歌頌幸福。於是新年賀詞氾濫每個屏幕畫面,引發審美疲勞。然而,「無」才是「有」的根源,苦痛更接近人生的實相。《野草》的<淡淡的血痕中>,魯迅把造物主寫成怯弱者,「他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卻不敢長存一切屍體;暗暗地使人類受苦,卻不敢使人類永遠記得……用時光來沖淡苦痛和血痕;日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為度,遞給人間,使飲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無知,也欲死,也欲生。」說穿了,時間是最後的贏家,樂與苦都是人生戲台的道具。《心經》曰:「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然而愚妄的我始終不解:人在諸法之中,如何能「心無罣礙」?如能「心無罣礙」,人還剩下甚麼?
刻骨銘心過 方明愛真諦
愛是生命教育,苦痛是更深刻的體驗。痛過才明白愛的真諦,才理解生命的可貴。若人生是交響樂,苦痛就是低音大提琴,拉出韻律層次,襯托出喜樂的深度。
記起幾米的一幅繪圖─在最寂寞的晚上,在漆黑的深潭中,我們看見最亮的星光。像樹的年輪一樣把苦痛刻入生命,那是靈魂深處最透徹的洗禮。 ■pku6166@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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