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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達斯拍攝的3D舞蹈紀錄片「Pina」（《翩娜》）在歐洲票房創下佳績，是人性惶惶的經濟動盪之外，在其土地上繼續開出的彌足珍貴的精神小花。雖然是紀錄片，但因為片中這位享譽世界的藝術編舞家的驟然離世而成為「紀念片」：導演訪問了翩娜主理的烏帕塔舞蹈劇場大部分的舞蹈成員們，並於翩娜四部代表作《穆勒咖啡館》、《春之祭》、《月滿》和《交際場》的片段間穿插，舞蹈演員通過語言、眼神、夢境、舞蹈，「述說」翩娜對他們生命的影響。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梁小島／部分圖片由安樂電影公司提供
3D技術延展了舞台的縱深，也打破了台上的舞者和觀者之間的互動和連結，這正是翩娜具顛覆性的「舞蹈劇場」概念的精髓。以舞蹈回歸舞蹈，你能感受，翩娜的精神之種，是怎樣在生者中實現永恆。她如果還活著，應該是71歲了。
香港人對此片不會太陌生，今年第35屆香港國際電影節上，《翩娜》驚鴻一瞥。香港人對翩娜更不會陌生，在她不多的亞洲巡演中，香港竟然有幸被她光顧2次。第一次是1997年，香港藝術節首次委約翩娜創作，後者因驚訝那些在香港密集的摩天樓外抹窗的「蜘蛛人」，而誕生了作品《抹窗人》；第二次是2008年的香港國際藝術節，翩娜帶來了后期代表作之一《月滿》，讓舞蹈者在淌滿水流的舞台上用盡全力。可惜，那位幾乎所有公演都場場不落的翩娜，因為身體欠佳，與本地觀眾緣慳一面。
對翩娜本人的文字形容最多的，是她的瘦削、羞澀、敏感和籠罩一身的黑色，見過她年輕時照片的人，更稱其美得驚為天人。翩娜的美是德國式的，作為二戰之後成長起來的一代人，「暴力」是她的胎記，而從小在父母經營的咖啡館生活，見慣了情侶們示愛或爭吵的情感極端，對愛情中男女的角力，令她的創作欲罷不能。
作為翩娜長達十幾年的老朋友，同為德國人的溫雲達斯，起初是打算拍攝一個有關翩娜的舞劇電影，但2009年後者在開拍前的幾天突然病逝，令電影一度終止。後來經過舞團全體人員和翩娜生前的好友、家人，才促使溫雲達斯繼續電影計劃。既然沒有辦法呈現翩娜本人硬朗的美，那麼只能抓住她遺落人間的「玉魂」。
現代技術下的舞劇呈現
儘管導演曾說，使用3D技術拍攝藝術片的嘗試，靈感來自07年觀看愛爾蘭樂隊U2的「U2-3D」演唱會，但德國的3D影像敘事已經非常發達，連荷里活不少3D電影製作也搬到德國完成。3D電影對精準度的要求特別高，要做到多部攝影機同步拍攝和調度，德國人的精準絕對是不二人選。有專業人士曾做了比喻，普通的2D電影是一幅幅的畫框相，而3D的世界，就如同一個套層的盒子。
當然，撇開技術因素，純藝術電影向來不是那麼讓觀者坐得舒服的片種。即便是去年於第四屆跳格國際舞蹈錄像節上放映的紀錄片《翩娜包殊之青春交際場》，不到1個小時仍讓人覺得漫長。翩娜藝術中，與舞台、肢體表達平分秋色的，是她使用的音樂。早期創作裡，她基本只使用嚴肅音樂，如斯特拉文斯基、貝拉.巴托克、瓦格納等以及幾位現代音樂家，後來她嘗試用20、30年代的流行歌曲作配樂，但讓舞團的演員自己哼唱，讓觀眾聽得見歌曲中的荒謬歌詞，翩娜的幽默也在此中略見一斑。而在她的幾部重要作品中，對聲響的存在感又有了不一樣的意義，比如當代音樂中的無調的重複音、自然的水聲、街道的嘈雜聲、工廠裡的機械聲甚至人的呼吸聲，都令翩娜作品有諸多影像媒介表達的可能性。
翩娜鏡像
如果說，翩娜在溫雲達斯的紀念片中，是一個缺席的在場者，那麼，對於意大利導演齊費里尼和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翩娜是他們的繆斯。1982年的《揚帆》是齊費里尼的晚年之作，一次20世紀初的遠航，載著各種稀奇古怪的藝術家，原來卻是人們對19世紀的告別。翩娜在片中飾演一位盲眼的舞蹈家伯爵夫人，和眾人一起護送一位偉大的女高音的靈魂去遠處一座島嶼，也是導演對電影、時代產生的世紀末情結；而2001年的《對她說》，阿莫多瓦直接把翩娜的《穆勒咖啡館》和《熱情馬祖卡》分別放在了電影的開頭與結尾。翩娜閉著眼睛，伸直胳膊，穿著空蕩蕩的吊帶睡裙，在滿地搖搖晃晃的桌椅間磕磕碰碰。女主角在舞台下面看到淚流滿面，坐在身邊的兒子深情地望著她，沒想到這一望就成了生死兩界的最後定格。即使是被藝評人認為難得的懷有希望的《熱情馬祖卡》，也是在歎息結局的無奈和複雜。
是的，翩娜的作品中湧動出的深沉的悲傷和痛苦，正是打動兩位導演之處。阿莫多瓦在一篇訪談中說，「意料之外而又非比尋常的美麗情景會讓人的眼淚奪眶而出，這眼淚跟痛苦的關係多過於跟歡樂的關係。」
其實，翩娜生前也曾自拍自導過一部實驗電影《女皇的悲歌》（1990）。該片以季節變化為背景，沒有完整的故事，敘事結構凌亂、破碎，場景變化，從排練室到田野、廢棄的鐵路等等。翩娜試圖以拼貼的方式探討她對男女愛情的態度，這個主題也成為她創作的命題之一。
在《翩娜》紀錄片的結尾，一位舞團的舞者充滿思念地說：「翩娜，我何時能夢到你？我知道你出現在很多人的夢中，轉達對我們的思念，但我想親身聽你對我說。」
３D《翩娜》9月15日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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