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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喬布斯推介「蘋果 II」電腦。美聯社（資料圖片）
喬布斯去世，對我們的一大損失是：這個本來已經夠平庸的時代，又少了一位非凡的領導者；這個因為人類個性愈來愈淡弱而潛伏著危機的時代，又少了一個證明個性具有多麼驚人能量的典範—雖然我們應該承認，諷刺的一面是，許多人因為蘋果的產品而變得更不願意讀書和思考，更缺乏個性。
■文：蕭坦
我能想像偉大先知羅素的在天之靈看到喬布斯的訃告，他會說甚麼。今天我們對於喬布斯去世影響的反思，他早在60年前就已經通過BBC的廣播告訴了英國人：「一個社會如果要繁榮的話，它就需要一定數量的、並不完全和一般類型相符合的個人。……在高度組織化的社會裡，對這些個體的行為，始終有一種過度限制的趨勢，但是另一方面，如果社會完全不加控制的話，產生出一個有價值的創新者的同一個人的主動性，卻也可能產生出一個罪犯。……但是所有這些人，善的以及惡的，都有一種我不希望看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品質—一種充滿活力和個人主動性，具有獨立頭腦並富於想像力的品質。擁有這些品質的人能做很多好事情，也能造成巨大傷害，但是人類要想不陷入呆滯的境地，這些非凡的人就必須找到發揮能力的機會。」
羅素在上世紀50年代說這些話時，深感人類社會越來越趨於精密組織化，個體能發揮作用的空間越來越小。他認為今日尚能發揮卓越影響力的職業只有大企業主，另外，如果個性非凡，政治家及科學家也能有一席之地。
喬布斯是一個企業家，此外雖然他不是科學家，但他的貢獻在於科技的應用。這樣一位在企業和應用科技兩方面都開創了新局面的人，我想羅素大概會因為世界上少了他而感到惋惜。
等待《賈伯斯傳》
喬布斯絕非大善人，他的價值不是在道德上成為楷模。有興趣了解他生平的人很多，人們期待讀到他的權威傳記《賈伯斯傳（台灣譯名）》（Steve Jobs: A Biography），不過這本書尚未面世，書店也還在接受讀者的預訂，原定今年11月21日全球首發，但不知是否因為喬布斯去世的影響，現在公佈提前到10月24日出版。
書店說，這是「喬布斯唯一授權的傳記」，作家Walter Issacson從2009年起開始訪問喬布斯，前後訪了40多次才完成，而且作者還訪問了喬布斯的家人、蘋果公司的重要同事、重要的競爭對手。後來看到另外一則報道，說Walter Issacson其實開頭對是否接這項寫作計劃也不無猶豫。不知道他最初猶豫的原因為何，不過喬布斯不是一個容易寫的傳主，這倒是已經被證明過的。
喬布斯 不好惹
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蘋果公司剛出品現在風靡萬千「果粉」的Mac機初代機Macintosh電腦時，《時代》雜誌就對他作了一個深入的專訪，幾經周折，雜誌最終採用Macintosh電腦做封面而不是喬布斯。後來那位記者Michael Moritz還以那次訪問所收集的素材寫成一本書—《小王國》（The Little Kingdom: The Private Story of Apple Computer），可算是喬布斯的最早傳記了。《小王國》書中寫的都是年輕的喬布斯（當年他大概只有30歲左右）和他在蘋果公司同事的事—他們怎樣討論一件設計中的產品，怎樣對廣告和宣傳定位，喬布斯和其他主要高層的個人性格，蘋果不同開發部門之間有些甚麼辦公室政治……從中讀者可以看到喬布斯的性格並不像蘋果的產品那麼溫和親切，這是後話。
沒想到的是，記者Michael Moritz因為發表在《時代》雜誌上的Cover Story和喬布斯幾乎反目成仇。原來喬布斯認為記者對他形象的刻畫很有問題，他在訪問中的坦誠相告也被記者肆意踐踏，從此禁止Moritz踏進蘋果公司一步，還禁止「勢力範圍內的人」和這個記者講話。Moritz後來成為紅杉資本的著名風險投資家。他重新整理了那本書稿，取名為《重返小王國》（Return To The Little Kingdom: Steve Jobs, The Creation of Apple And How It Changed The World）。他把當年惹得喬布斯憤怒的原因歸咎於《時代》的編輯，說那個編輯本來只是熱衷於搖滾樂圈子的八卦題目，收到他的稿件後任意篩選，結果扭曲了原貌。
重返小王國
孰是孰非已經不重要了，現在重讀這本《重返小王國》，可以對喬布斯和蘋果公司的年輕歲月有一個生動了解，原書寫作時喬布斯還未成名，也沒有光環，作者落筆也更有平常心，我想這會是和《賈伯斯傳》的一個區別。
當時喬布斯給了Moritz相當大的自由，讓他近距離接觸蘋果公司和自己。所以從Moritz筆下你可以看到許多生動的場面。比如喬布斯說自己當年怎樣選擇大學：「他（喬布斯）覺得伯克利雖有巨大的階梯教室，卻是個批量生產的學位製造廠；他覺得史坦福四平八穩，過於呆板。」後來他選擇了里德大學（Reed College），規模不大、學費高昂、學風開明。養父母不同意，他堅持如果不去里德，他寧可不讀大學。
得償所願後，他在大學的生活也受到當時精神激進主義的影響，和人談佛學和印度宗教裡的「業」；手頭很緊，房間暖氣不夠，他會裹著羽絨被用《易經》算卦。不過他的動手能力很強，為心理學系的實驗電子設備擔任維修師來掙點零用錢，老師很滿意：「他很不錯。他經常不滿足於簡單的修理，喜歡把東西整個重新設計以後交回來。」
很有意思的是，喬布斯對印度的嚮往持續了頗長時間，而且挺容易被煽動。他早年的一份工作是加工一款遊戲「Touch Me」，但他根據遊戲芯片的細微差別，作了讓老闆吃驚的重新設計，老闆說：「他知道怎麼把一個東西做得又好又簡單。」據此他讓老闆掏錢幫他買機票，好去印度見識一番。在印度他見識了700萬人參加的無遮大會，也見到「葬禮上的熊熊火堆，死屍在恆河中順流而下」。
還有一些小事能看出喬布斯對錢的執著。他和同伴在印度租了一間小房子讀書，女主人負責基本的送餐服務，但喬布斯說牛奶被摻了水，一定要爭個水落石出。在附近的市場，他們去驢車上買菜，喬布斯和小販討價還價，分毫不讓，因為他跑去別處打聽了價格，所以絕不願意挨宰。這些性格的細節在後來喬布斯的「蘋果故事」裡都有重現。
有精神上的生活，獨立己見，喜歡堅持，對錢抓得很緊，做事風格是「又簡單又好」，性格喜怒不定，這是在《重返小王國》裡能看到的喬布斯的性格特點。也許我們可以在《賈伯斯傳》出版後對比這些故事，更真實地了解一個有血有肉並非「教主」的喬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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