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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煒
出版：作家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1年4月初版
訂價：人民幣30元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以長篇小說《你在高原》而榮膺2011年度茅盾文學獎的作家張煒，將自己於美國和香港的講演辭，匯集成書，定名《午夜來獾》。這是對文學的理由與本質的探求，更是對生命唯美之感的讚頌。在消費主義時代的喧囂中，這隻「獾」卻如此超越功利而宣認對生命的唯美彰顯，不免讓人心生對自我本源失落的悵然。
訪問當今世界工業文明的中心美國，張煒在哈佛大學對工業文明與文學關係的闡述，並未類似於傳統作家那樣的簡單切分，事實上，張煒思索的深邃在於，他將文學使命與工業時代的種種形態進行了羅列，而並不在意它們之間是張力還是助力，因為這種「羅列」本身就是對人性深處矛盾的挖掘。工業文明下，人性的質地已然異化。例如他認為，工業催生的網絡時代，持續放大了人的焦慮與不安。
但是，這種「不安」於文學使命而言，卻又是難捨難離的生存家園。這種無法釐清的糾葛，使得人性的質地被異化。那麼異化是一個怎樣的過程呢？簡言之，就是本能的失去與自覺的獲得。張煒心中的「獾」，對「環保」、「自然」等概念毫無認識，卻可以本能而無意識地去依戀自己的故土；而經歷了現代化潮流「洗禮」的人類，雖然也有著一份對自然的主動承擔，但是對自然過於清晰和深刻的認識，也毀滅了我們淳樸的本能，進而走向了功利主義導向的實用和過度直白的人生與文學。「環保文學」的興起，固然是對這種人性異化的抗拒，但若無法解決文學在不可避免的工業時代中的角色定位，任何主題敘事，最終都會喪失本性的「詩意」。因此，文學的表達也就是人性質地的寫生，必須與現實之間保持一種微妙的距離和警惕。否則，就會在物質主義的侵蝕中，淪陷自己的靈魂。在香港發表的題為《大自然、城市和文學》的演講中，張煒認為「消費主義沒有給我們個人的精神留下更多生存的空間，沒有給思想和傑出的藝術留下更多的生存空間」。正因為文學是唯美的、非功利的，所以它與消費的對立是天然的。消費根植於城市。若要捍衛文學的陣地，則確立一個城市的核心價值顯得不可或缺。鍾情於城市的張煒，認為有生命力的城市，在於「足夠的綠色」和「詩意」。「足夠的綠色」是對自然的敬畏，而「詩意」則是一個深情知恩的「問候」：生命的源點，不是歲月的回歸，而是唯美的詮釋。
文學也是人學。工業化，摧毀的是文學的心靈；商業化，扭曲的是文學的行為。生命的內涵愈顯單調和枯燥。但是，能夠領受自然的聖言與奧跡的，只有人類。人類究竟是在自然中找尋新的「義者」來規約自己，還是將自己塑造為「義者」來豐盈自我的生命？這個疑問，只能從藝術的唯美中去探究。
王爾德是公認的唯美主義文學家。當我們沿著他所留下的「為藝術而藝術」的箴言來審視張煒對生命源點的認知時，跨時空的美妙「押韻」引領著這隻「獾」衝出了工業的迷霧和商業的圍剿，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一片綠地。我們固然不可能回到往昔的時代，迷於「留戀」或「想像」，這只會讓自我的卑微與無力更加突出，結果是失落得更快。
千百年來，「文學」一詞本身從來不曾消逝。因為儘管社會體系在不斷更迭，但人卻從來不曾消失，文學對生命源點的唯美詮釋也從來不曾改變。張煒一次次提及的這隻「獾」，是對文學、對我們每個人的一種助佑，也是他心中的最為完美的人與文學結合的形象。儘管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去闡釋它內心的體悟，但其蹄印與可愛的花臉，已啟示出對故園的熱忱。這是一隻「獾」，也是一個出於自然又融於故土的生命使者。人類總是試圖在世俗與精神之間尋求一個從不存在的「捷徑」，但這隻在午夜時分，步武鄉間氣息的「獾」，卻似已經找到了物與靈的母體，傲然地登上了新的天賜「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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