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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 琦
封建時代,皇帝是處於金字塔最頂端的統治者,可以任意處置屬下的臣民,官員們的言行稍有不合,就有可能惹來麻煩。處於這種絕對皇權的威懾下,骨頭稍軟的官員為求容身,往往會形成承順阿附的奴性品格,從而拋棄「道義」的人生理想,轉而揣摩迎合,於言語或行動方面盡量奉承討好皇帝,以便為自己贏得好處。
但是,皇帝平日居於深宮大內,諂臣要想了解皇帝的喜好想法,以及背後制訂的策略計劃,再投其所好,也並不容易。因此,為了及時掌握到第一手信息,一些諂臣走的是與眾不同的路線——與皇帝身邊的近侍或妃嬪搭上關係,雙方形成權力結盟,相當於在皇帝身邊安置了一道線眼,皇帝的一舉一動都會由代為打探消息的內應及時傳達出來,諂臣們再根據得來的信息揣摩迎合,以求得利。
最著名的例子當數唐代的李林甫。開元中期,李林甫只是吏部侍郎,在達官顯宦雲集的京城,並不起眼。但善於權謀諂媚的李林甫,多方結交宮中的宦官和妃嬪,從而及時掌握了唐玄宗的喜好動態,並據此揣摩迎合,故他進呈的奏疏或回答玄宗所問之事,都極為符合上意,由此獲得玄宗的賞識,進而拜相。李林甫在相位十九年,獨攬朝政,為所欲為,最終釀成了「安史之亂」這樣的巨禍。
清康熙朝的高士奇也是箇中高手,他本為打雜的小吏,後來獲得康熙的賞識,入值南書房,成為了皇帝身邊的親近屬官。清人陳康祺的《郎潛紀聞》載,高士奇入值南書房期間,每天都會懷揣一袋金粒去上班,若有皇帝身邊的親近太監告訴他,康熙當天看了什麼書,高士奇就會酬以一顆金粒,然後他馬上找出該書惡補。過後康熙如果問起,早有準備的高士奇對答也就句句稱旨,極為貼合康熙心意,故他每天為康熙講書釋疑,評析書畫,以應對迅速快捷、言論高妙而著稱。高士奇也由此從一個從七品屬官,一躍升為從二品的翰林院侍讀學士,極得康熙的歡心。
高士奇富貴後,有人舉報他當初進京入仕的時候,只有一床破棉被隨身,如今卻是門前車馬輻輳、冠蓋如雲,其收入來源不明,有受賄的嫌疑。康熙某天當面向高士奇問起,早就得到消息的高士奇從容答道:「在臣則寸絲粒粟,皆恩遇中來也。」意思是說,我家的每一寸布每一粒米,都源自皇上的恩遇賞賜,是京城外的官員不明真相,出於眼紅,所以誣告我。一番妥貼得體的回答,康熙聽了極為滿意,微笑不再問。
嘉慶初年出任兩廣總督的巴延三,其發跡也是內侍之功。清人昭槤的《嘯亭雜錄》載,巴延三最初只是軍機處的一個司員,既無過人的本事,又氣量狹隘,素遭同僚的輕視。當時正值清軍與準噶爾部在西域作戰,有一天晚上巴延三值班,前線有緊急軍情公文送來,軍機處的大臣無人在崗,巴延三遂被乾隆召至窗下,讓他根據口述的命令起草公文。乾隆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通,可是第一次見到皇帝的巴延三卻因緊張,股慄不止,一句話都沒記下來,過後再想回憶也是毫無頭緒。
幸好宮中有個小太監叫鄂羅里,人很聰明機靈,頗能揣摩乾隆之意,見狀就代巴延三起草了這份公文。第二天文件送呈乾隆審閱的時候,乾隆一看很對自己脾胃,心裡很滿意,一再稱讚,遂記住了巴延三的名字。沒過幾天,乾隆就對軍機大臣傅恆說:「汝軍機有若等良材,奚不早登薦牘?」巴延三因此福從天降,從一個六品的軍機司員,被外放至陝西潼關任道台,成為了四品地方官,並因此一路陞遷,最後官至兩廣總督。
雖然此事的進程帶有很大的偶然性,但小太監鄂羅里之所以願意幫巴延三,也是他有著與外官形成結盟,共圖富貴的考慮。如若不然,身為內侍的鄂羅里即使再會察言觀色,阿諛順旨,也是毫無用武之地。巴延三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非常感激鄂羅里,一直稱之為恩人。只不過,巴延三最後還是辜負了鄂羅里的期望。他雖然有鄂羅里這個內應,屢合上意,一路陞遷,最後出任封疆大吏,可他卻在任內毫無建樹,並因貪黷事發,數年後即被罷歸,令本以為抱上了一條粗腿的鄂羅里暗中怨恨不已。
《孟子》曰:「長君之惡,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意為曲意迎合君王,引他去做壞事,比助長了君王的過錯其惡更甚。實際上,為求官星照命而覘伺上意,承順逢迎所造成的禍害,也小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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