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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聖荷西謀殺案》與《法吻》等作品為觀眾熟識的實力派編劇莊梅岩,將聯手導演甄詠蓓帶來新作《野豬》。兩位風格截然不同的女性組合已經令人期待,再加上著名演員黃子華將「華麗轉身」,呈現喜劇面孔後不一樣的深沉情感,實是今年藝術節不能錯過的本地原創作品。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排練照(Patrick Leung);人相(Kit Chan@K C Creative)
你要有自己的聲音
在一個虛擬城市中,一個作家失蹤了,真相是甚麼?一個記者(黃子華飾)愛上了師傅(廖啟智飾)的太太,因為這段感情離開了這個城市,也放棄了自己的事業。直到這個城市的變化愈來愈大,他回來幫助師傅重新創立一份新的報紙。
表面上看,這是一群報業人員的故事,關於報紙與文化界,關於自由與自我審查,關於如何在枷鎖中發出最原始的聲音,關於如何扭轉一個城市的命運。但如果這只是一個單純地發生在香港報館中的故事,莊梅岩就不是莊梅岩。雖然她每次帶來的劇本,故事性都強烈得讓觀眾不斷回味(比如那樁不管是不是發生在聖荷西都同樣恐怖的謀殺案),但對人心和人性的揣摩才是她最精彩的殺手�寣C
其實,不管是甚麼職業,每個人的生存狀態中何曾沒有這許多的枷鎖與隨之而來想要掙脫枷鎖的衝動?「甚麼時候,你是在迎合他人的標準?甚麼時候,你又是真正在為了自己的標準而活?」編劇真正想問的,也許是:「這樣的人生,這樣的城市,還有沒有野性的空間?」
莊梅岩說,寫作的觸發點來自於一次在香港目睹野豬的打獵。「香港真的是有野豬的,我突然發現很有趣,我們總說城市化城市化,慢慢建立著一些東西,霸佔了它們的生活,有時你甚至都忘了它們的存在。直到某一天,它發狂地衝進來,你會覺得它是在擾亂這個文明的社會,但其實原本這個地方是屬於它的。」
這個圖景突然把她腦子裡的所有線索都連接了起來。這個城市的identity身份愈來愈模糊;這裡有相對足夠的自由,但是日子久了,人們卻因為各種原因,放棄了主動思考的權利。「香港很有趣,只有在賺錢的時候是最有活力的,其他時候都很被動,我們不主動關心政治,不主動關心文化藝術,不主動思考。我愈寫這劇本,好像就看得愈清晰。所有都是一個惡性循環,香港人拚命賺錢,最後錢又不知道去了哪裡,然後又只有拚命賺錢,思考的生活就被不斷擠壓。面對這種情況你又能怎麼樣呢?只能是可以voice out時就voice out,有下一代時就告訴他們:你不一定要做一個很特別的人,但你不要依附別人的話語,你要有自己的聲音。」
莊梅岩說,《野豬》是她給自己的挑戰,比之前的作品都要難寫。如果說《聖荷西謀殺案》講的是一個人的過去現在未來,《野豬》則是一個城市的過去現在未來,其中有更多的信息拋給觀眾去消化。而從風格上來說,比起《法吻》一氣呵成的戲劇性,《野豬》又顯得更加小說化,在文字和敘述方式上面都會有所改變。不變的,大概是莊梅岩的那種沉重——就連陸離都要在文章中寫:莊梅岩的世界好黑暗。
「觀眾進劇場,很多就是想要笑。其實這是沒有錯的,真的!香港人很辛苦,下班後為甚麼不能要求一些快樂?其實我都替觀眾慘,下了班還要來看《野豬》(笑)——不過可能他們是來看黃子華(笑)。但好在我覺得他們知道的,知道我的作品感覺是怎樣。」她笑著說。
演出一開賣就全部爆滿,旋即再加開兩場。知道可能受驚嚇,還是忍不住要買票入場,莊梅岩,觀眾多愛你!
找到很靚的甄詠蓓
這麼一個「硬邦邦」的劇本,被交到了導演甄詠蓓的手上。
「這次的劇本是比較社會性的主題,我看過她的專欄,感覺到她也對這個東西有興趣,所以想找她合作。」莊梅岩說:「我的戲都比較寫實,正常來說都會找一些寫實派的導演,大家好溝通嘛,但這次的這個題目,我腦子裡已經有某種style,想要找一個視覺表達能力特別強的導演。我看過她的作品,美感好重,不是很生活化的戲劇,而是用其他形式,比如動作啊,很多劇場手法去表現。你看她,是很靚的藝術家,很靚的女人,你進她辦公室就知道,不像我的寫字檯,超級亂(笑)。每天看排戲,你就會覺得她正在把這些東西帶進去我那個硬邦邦的世界裡面。」
編劇和導演的合作就像是婚姻,莊梅岩說,和甄詠蓓的合作是「每天愛她多一些」;甄詠蓓則說,第一次和莊梅岩談,就直覺覺得兩人會「好玩」。「她一來就說,想要找人衝擊她,我說,太好了,我最喜歡衝擊人,難得有個人自己送上門(笑)。」甄詠蓓覺得,莊梅岩的劇本寫人性寫得很深入,有一種human concern在裡面,劇本關注的不是編劇自己的小情感,而是後面更大的東西,而這,也正是她最喜歡的。
黃子華的另一面
最大的爭執是演員陣容。「莊梅岩的戲很難搞。」甄詠蓓說,「語言很強,人物很深入,人和人的關係寫得……戲裡的表面事件一點不重要,比如《聖荷西謀殺案》不是在講謀殺,《法吻》也不是講那個法律事件,其實都是透過裡面來講人的脆弱,人的價值觀。這是很難排的。《野豬》裡面的人物我用個『纏』字來形容,自己纏一大堆東西,幾個人又互相纏,然後纏成一大片……這對演員素質要求很高,他要很能轉到那個世界中才行,要很知性又很感性,但兩者又都要很深,技術當然也要好。」
兩個人都是挑剔的完美主義者,天馬行空地亂想,連劉燁的名字都曾出現在腦海中。幾番討論,就快要開排,最吃重的男主角角色還沒有人選。直到有一天,黃子華的名字出現了,兩人眼睛一亮,立馬拍板:就是他了。「我自己也不認識子華,完全是憑直覺。」甄詠蓓說,「《野豬》裡的男主角很複雜,我覺得黃子華也很複雜。表面上,他做棟篤笑,那麼sharp,腦子那麼靈活——這種人回到家一定變態的(眾大笑)。一個人哦,他怎麼面對觀眾,怎麼創作?我覺得他也不是表面上的那個公眾形象的樣子,應是很情緒化的人,另外,他也是文化人,這很重要。他一直看很多演出、很多書,很勤力,早年還在話劇團做過,近年又搞舞台劇,很想做演員。不要問我為甚麼,我直覺就覺得:是他了。」
兩人拿著劇本去看黃子華的演出,直接衝到後台,興奮得不等人家卸妝就開始談合作。黃子華考慮了一下,幾天後就答應了。敲定男主角,其他人選相繼到位,包括現代舞者陳敏兒扮演女主角,老戲骨廖啟智加盟,表面甜美內裡爆炸力驚人的林嘉欣也被拉了進來。「別人都說我們的cast『九唔搭八』,我們卻覺得合適得不得了!」兩人齊說。
「很有趣的是,如果我知道是哪個演員來演,我寫劇本時就會有感覺。比如說,我的劇本雖然不是很幽默,但是有時也會覺得,不如寫輕一點吧,但一想到是黃子華做——不行,不能給他!你明白嗎?觀眾對他有那種期待。我也會覺得,不如我們給觀眾看黃子華的另外一面吧,因為他完全可以做到的。所以我說,一旦確定他參演,我就朝著他寫,但不是順著他的公眾形象。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樂趣。」莊梅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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