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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德銘從前是位攝影記者,如今則以攝影作為藝術創作的媒介。因而他的攝影中不難找到紀實味道,有趣之處恰恰在於,對真實的紀錄已經包涵了創作者的含蓄敘述。《花非花》就是這樣一組系列——他拍攝下花卉展的許多參觀者以花朵為背景拍攝「美麗一刻」的情景,鏡頭之內,紀錄的同樣是「攝影」的行為本身。這碰撞帶來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戲劇效果,雖為紀實,卻有了編導攝影(Staged Photography)的氣質。盛放花海之下,遊客們所追尋的靚麗姿態被他的鏡頭賦予了重新詮釋:人們想要拍攝下花之美態,僅此而已,就正如沙龍照中的刻意姿態,空洞而缺乏攝影過程中應有的自省。因而他便試圖為「花」作出另一種解讀。其實花非花,百花齊放也不只擁有美麗的外殼。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展覽中展出的12幅作品,楊德銘在2009與2010兩年間完成於維園。他紀錄下了人們在花卉展上為拍照而展露的不同姿態,而不只「被拍」和「拍照」的關係被他巧妙地延伸,他更用宣紙等傳統中國畫的裝裱方式,為這些作品增添了戲劇性——有關花開花落的古典詩詞,被毛筆字有模有樣地題在照片上,正如沙龍攝影中司空見慣之刻意,以及將攝影套上古典作畫模式的造作唯美。
紀錄花卉展中人們的行為,是非常有趣的事。「很多人聚攏拍照,就像人們如果去到富士山等名勝就一定要留影,但對照片本身卻未必有自己的想法或意識。」這紀錄後來自然而然與靚麗的沙龍照產生隱秘互文,「香港人最喜歡拍好看的東西,美女、花卉等等。」藝術家想含蓄揶揄的,正是只追求靚麗卻不做任何思考的攝影行為本身。他選出中國古典詩詞中許多關於花的詩句,題在拍好的照片下面,就正如沙龍照往往會在照片一側題上婉約詩句,為攝影增添畫意。
「人都喜歡賦予花一些含義,像古人看到花就想寫詩,今人看到玫瑰就感到浪漫,而我想用一些對比,來衝撞出某種火花,做一些幽默化的處理。」因而照片所呈現的對比便有了戲謔之意,巧妙地以第三者的視角,去探討花卉展中的參觀者,對於攝影究竟有否自覺。這像是個有趣遊戲,楊德銘在其中思考的,則是人們與花合影或是拍下繁花時,是可以還是隨便為之,這種巧合內部,可以反映出的其實是人們發現世界的方式。
花非花:人工而非自然
花卉展中可以見到各個階層之人,其中許多更是市井文化的代表。「對一些平民百姓而言,這是他們人到中年的消閒方式。」因而從社會文化立場去觀察,便會帶來更深層思考。楊德銘認為,如果觀眾可以在觀看這些作品時,感受到對事物可以從多元角度去理解,便契合了他創作的本意。「普羅大眾欣賞美的方式,其實可以不要太過單一,只關注靚女靚花。」人人都在拍照,但拍的方式和立場卻可以完全不同,為何藝術家選取的視角可以具有新意,這其實也說明了攝影藝術不該只局限在一種模式和套路上,它更可以引申人為對社會生活所作出的註腳。
楊德銘的創作,一向關注消費文化對人構成的影響。花卉展外,書展、工展會等展事也是他有興趣的所在。人們前往花卉展參觀,本身即是一種消費過程,但吊詭的是,「人們去往那個展覽,看似是想去接近自然,但整個展場偏偏都是人工而為。」這更可以帶來一層反思:究竟消費社會中,人們是否知道自己在追求甚麼?
而這一系列中,雖然人是拍攝主體,但我們會發現,藝術家沒有將人的面孔一併收入鏡中,而是從脖頸以下的位置開始拍攝,人與花,便完全成為統一的被攝對象。「我不想分散人們的注意力,因為想強調畫的部份,人的面孔其實是次要。」更吸引楊德銘注意的反而是被拍攝者一些無意中展露的身體動作、手勢等,像我們在其中看到的挽住手袋的阿嬸,恰好提著東西的那個「當下」狀態,才是他想捕捉到的最自然表達。
花非花,只看人們如何去理解,攝影也不只是靜態的對景物的複製,而可以在更為有趣的象度上去被人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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