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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居北京的當代攝影藝術家蔣鵬奕,家鄉在沅江,從故鄉遷移到北京的求學經歷,最早將城市帶來的巨大衝擊埋藏在他心中。這種衝擊在他心底扎下疑惑與疏離的根,而這段情緒則一直延續到我們剛剛在Art HK中所欣賞到的《發光體》系列中。他上一次來港,是在兩年前,《發光體》中過度曝光的摩天大廈所放射出的刺眼而脫離真實的光輝,也並非第一次與香港觀眾見面。但難得的是,今次他的另一組系列《不被註冊的城市》會與《發光體》同時、完整地進行展出。《不被註冊的城市》中,摩天大廈被縮小拼貼在末世廢墟般的工地中,燈火通明的建築物像是幻術,在他的作品中發出質疑,傾訴對城市的恐懼。
他說,他希望觀眾看到那些肉眼不容易看見的東西。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圖片由刺點畫廊提供
蔣鵬奕並不太贊成將創作歸之為靈感迸發,他更確信他的每一張作品都源於生活的長期感受。早年在廣告公司實習的經歷,讓他接觸到房地產廣告中的建築物,建築也從而漸漸成為他捕捉對城市感覺的載體,而攝影,則是他易於實現捕捉的自我方式。「剛開始並沒想要做出作品,只是想做個東西。」因為當時的他,或多或少有些屬於自己對城市之疑問,他心想:「可能拍下來就會好些。」
從小城市來到北京讀大學的生活環境變遷,直接對他的情緒造成了某種程度上的衝擊。你也可以將之稱為壓力、或是難受。而蔣鵬奕想弄明白的,恰恰是自己的情緒變化究竟是怎樣造成的?「做作品的過程其實也是自己思考的過程。」攝影,令他更有針對性地思考「問題」源於何處。
首先,是大環境;其次是細小環境,源於城,也源於微。他說:「我創作的興趣點,是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包括現在,許多的不清楚,他也會交給作品。
大與小•看見•看不見的
從2007年開始創作以城市為主題的攝影作品,五年下來,蔣鵬奕的變化其實很大。「當初只是對建築有興趣,但現在會更關注細微的、細枝末節的心理變化。」最近兩年,他開始更多關注城中路人的情緒與心情,按他的話說,是「去理解人們面對同樣景物時的不同心情」。每個人看風景時的感受,都截然不同,而蔣鵬奕拍的,正是他自己的感受。
作品的創作過程中,有他的心理變化與自我懷疑。因而《發光體》和《不被註冊的城市》兩組系列首度同時完整展出,更像是他對自己的總結。兩年前,《不被註冊的城市》在港展出時還不完整,後來他又完成了三張作品,擴延了整個系列。他說他不會期待觀眾從他的攝影中讀到甚麼,他創作,就像寫給自己的日記一樣,既是完成一份給自己的記錄,也是丈量自己在攝影方面可以做到一個怎樣的狀態。
因而《發光體》中那些城市中的摩天樓宇亮起燈時宛如發光體的形態,除了高聳好看,更令蔣鵬奕感到好奇。這樣壯觀的大樓的存在本身,有甚麼樣的目的性在其中?他不認為發光體們的存在是純粹的,以他身為拍攝者的視角去看,他從中感到了媒體式的、宣傳式的、隱藏在城市複雜面目中的曖昧目的性。
以微型城市為主題的創作,則早在《不被註冊的城市》之前,就曾「萬物歸塵」過。塵歸塵、土歸土,2007年至2008年間,他拍下各種城市的標誌性建築,將它們拼貼在垃圾堆、雪地等絕然相反的場景中做成《萬物歸塵》展覽。「將一些建築從人們熟悉的場景中移除,而放在某個角落中。」這種詭秘的、反差巨大的拼貼,能將拍攝每座單獨建築時令蔣鵬奕感到說不明白的話說明白——整個城市中的建築都被拼貼在一起時,便會明白。
在這種拼貼中,創作前的設想和成品完全是兩回事,因為稍作一點改變,就會對全局造成影響。那麼拼貼,可以實現甚麼?
他認為其中的奧妙在於「大與小」的關係。
「人大多覺得城市很大,角落很小。但大與小,其實是可以轉換的。」雖然眼見為實,但實際上我們都是以自己的視角去理解周圍環境,攝影藝術家同樣也是,他拍他視角裡被拼貼為另一組大小關係的城。
一直在拍城市,但蔣氏想表達的卻並非所謂城市化,他沒怎麼考慮那個層面上的問題,而只是想講他身處的周圍環境、具體環境。情緒實際上正是很具體的事物——「對城市的恐懼感與疑惑、大環境對個體生命的影響,這些都很具體。」而他更認為,由於人的各種變化往往不一定通過外界帶來,因而其實內心的影響可以具體到各個方面。
因為那些難以被感覺到的影響很大,他的後期創作中才更注重走入細微、走入人心。
如果觀眾可以看明白的話,便會看到他的《發光體》世界中,那些常人視力再好,也無法透過肉眼看見的微弱的光。雖然很微弱,但卻有。
你會看見那個平日視野中並看不見的城市,於是,你便看到了蔣鵬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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