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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跌倒，路人不敢援手。 網上圖片
蕭 問
這幾年，盛世頌歌時常響起不絕於耳，歌中唱到：房子大了，電話小了，道路寬了，掙錢多了，城市越來越美，日子越來越好。歌詞儘管直白了些，但大致唱之有據。現今一問題是，雖然有些人掙到了更多的金錢與物質，雖然有些人擁有了更高的官職、學銜和社會地位，但他們卻沒有了基本的正義感，對是與非、善與惡、好與壞、優與劣，他們喪失了判斷能力，或者評價標準變得模糊而曖昧，他們已經能夠包容更多的虛假、腐敗及醜惡，且在需要時投身和參與其中，他們甚至不再具有起碼的社會良知。
我有一朋友，供職在某家省級報社，愛讀書、生性羞澀、不喜與人交往，雖然人品、學識和文章在單位一流，但前年在新聞職稱評定中卻吃了大虧。職稱評定的條件中雖有對任職年限、文章獲獎和專業論文發表情況的要求，但其實最後評分的高低，全看人際關係如何，你平時和大家膩在一起，一同聊天、吃飯、唱歌、打牌，你的得分就高；你孤獨、沉靜、只知讀書撰文，你的得分就低，原本嚴肅、正常的新聞職稱評定演變成了人際關係的比拚。幾輪投票下來，我的朋友雖然在副高職稱上工作時間很長、文章多次獲獎、專業論文也有，但最後竟因得分較低被劃到了中級職稱類別中。向報社職稱評定委員會申訴，也被置之不理。朋友怎麼也想不開，大病一場，許久之後心情才平復下來。今年4月，省新聞職稱管理部門讓所有人填寫一表格，這又觸痛了我朋友的舊傷。與朋友同一部室有一中年人，前年是報社職稱評定委員會成員，此人很擅長與人周旋，和我朋友也能談一些社會、歷史話題。我朋友見他也讀些書，見識頗廣，專業能力也不差，像個知識分子的樣子，就以為和他可以說說知心話了，一日談起前年的職稱評定，朋友說到了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對待，想從同事那裡得到些許同情，不料那人極少見地把臉一拉說，那次職稱評定工作還是嚴謹公道的，你不要覺得受到了委屈吧。害得我朋友碰了一鼻子灰。幾天後，朋友把這事說給我聽，我雖然於心不忍，可還是對他說：你真是老夫子呀，那種人你對他也能傾訴苦衷和心曲？他是報社職稱評定委員會成員，利益、名譽和其他人是綁在一起的，觀念肯定變了，良知早已弱化，他怎能理解你的委屈，同情你的不幸？
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良知，本來是人之為人的本能和本領，是所有正常人都具備的基本素質，現在一些人之所以良知泯滅或缺乏，原因耐人尋味。在我看來，良知的缺乏可分為兩類，一類是由於缺少思考和知識導致的，這些人思想懶惰，不讀書不看報，對社會、現實、歷史問題認知匱乏，應該說，這種人在成人世界中是少之又少的；一類則是因了利益的糾纏和考量，他們並非沒有分辨真假優劣善惡的能力，而是其所處的社會地位、體制屬性的引致或是組織要求，決定了他們的認知水平，改變、異化了他們的人性和觀念，使之經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說出一些讓人瞠目結舌的話，而有些說辭，雖然罔顧事實，卻有著深層的利益盤算。
近年來，一些老嫗和老翁在城市街道上不慎摔倒，有好心人上前攙扶並送醫院，卻反被誣為「肇事者」。有些媒體經過調查確認，這些老嫗和老翁，多是在子女的教唆下，為了得到「經濟補償」才反咬一口、恩將仇報的。這是低端的良知缺失，而社會高端階層的良知缺失，才更多也更令人吃驚。現在許多下崗和退休工人生活困難，每月拿到的錢很少，有時餬口都難，按道理，國家應該籌措資金健全社會保障體系，提高這些老工人的生活水平才是，可是，就有幾位著名的經濟學家聲稱：「為了達到改革的目標，必須犧牲一代人，這一代人就是3000萬老工人。8億多農民和下崗工人是巨大的財富，沒有他們的辛苦哪有少數人的享樂？」「歷史上沒有見過一個不令人反胃的社會福利制度，我建議取消所謂的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等等福利，目的是保持大家的工作熱情。」查看這些學者的背景，原來他們多是某些公共政策的謀劃人和參與制訂者，同時還身兼一些大企業集團的名譽董事或經濟顧問。2010年9月，江西省宜黃縣發生強拆慘案，31歲的鍾如琴、59歲的羅志鳳和79歲的葉忠誠，為阻止拆房，點火自焚，造成一死兩傷。即使如此慘烈的場面，都不足以感化某些人的心腸，宜黃縣一官員致信媒體，為本地政府辯護：強拆促進了縣城建設，一些道路的開闢和公共設施的快速興建，都與政府的拆遷措施得力有關。結論是「沒有強拆，就沒有新中國」。誰都知道，城市交通的擁堵，是由於汽車數量猛增造成的，空氣的污染，也與汽車尾氣有關，可國家「暢通工程」專家組組長、東南大學交通學院院長王煒教授卻說，「中國城市環境污染不是汽車造成的，而是由自行車造成的。自行車的污染比汽車更大」——利益的纏繞和追逐，導致良知缺乏和喪失到如此地步，讓人不由得想起了黑格爾所說的「東方式的滑稽」。
良知之缺失，成為中國社會近年來一道刺目的傷痕，是巍峨的大廈、輝煌的經濟成就和大量增發的鈔票都難以遮掩的醜聞，它和信仰跌落、道德衰敗、信用流失一起，共同置我們於羞辱、尷尬和危機之中。
幾位老嫗和老翁的恩將仇報，就讓那麼多的人心生畏懼，怕被「碰瓷」，路見不幸不敢援手，那些位居高位、權勢極大、社會影響力廣泛的人士的霸道行徑和無良言論，又會將社會導向何方，又會將人們的思想觀念引向何處，不是更值得我們擔憂嗎？
所以，不要輕看了你身邊每一次見利忘義的毒性，不要低估了你聽到的官員或學者的每一句謊言、謬論的有害，我們這個社會的紊亂、污染、腐敗，正是在這一次次大大小小的見利忘義中加劇的；正義感的稀薄、德行的淪喪、價值觀的混亂，正是在社會高端人士的一次次不良言行中才達致了目前的水準。讓我們指出這個事實：見利忘義、欺辱弱者、為權貴集團背書，為不正當、專橫和腐敗辯解、缺失最起碼的良知，就是在破壞我們的家園，就是在驅趕善良摧殘人靈與人性，就是在迎合和召喚黑暗。
怎樣才能剎住下滑的社會道德？怎樣才能修復人們的正義感？怎樣才能讓人們重新擁有良知？我以為，方法不外兩種：一、要給人民以民主權利，讓人們參與社會—政治生活，使人民感到自己有用、有權，要讓人覺得腳下的土地、身處的城市、供職的單位就是他的，是與他的身家性命連在一起的，土地、城市和單位是否擁有一個良好的今天，是否擁有一個可以期待的光明前途，全有賴於他的思考、選擇和行動。二、有效約束和監督各級與各種權力，使掌權者知曉權力的來源及合法性的出處，讓他們懂得權力是要用來為納稅人和社會服務的，而不可用來謀取一己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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