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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藝術家徐冰在單向街舉行了一次個人新書發布會,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雖然他做過各種各樣的書,而且還都是有點奇奇怪怪的書,沒有一本是和正常閱讀的書一樣的。包括二十多年前的《天書》,居美期間創作的英文方塊字,以及最近完成的《地書》。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的藝術創作實際上「表現了這一代人和我個人的歷史,以及與文字、文化、書籍之間特殊的關係,或者說一種很彆扭的關係。我對文化和對作家、書籍有一種特殊的尊重,可是我們這一代人又沒有真正獲得過正常的、良好的教育,所以和書、文化、文字之間構成了一種想進入又進不去的尷尬關係。」
徐冰是55年生的人,是那個風雲變幻年代的「在場」者。他自認「走的基本是一條愚昧路線」,但他認為,「愚昧」是當時幾乎所有人的共同經驗。「多數人的經驗更具有普遍性和闡釋性,是必須面對的,否則我們就甚麼都沒有了」。
回到他最新的作品《地書》。這本書最初的靈感源於機場指示系統和飛機上的說明書。全書沒有一個傳統文字,既不是繪本,也不是漫畫,徐冰認為,不管你講甚麼語言,也不管你是否受過教育,任何人只要參與了當代生活的就能讀懂。
有人質疑《地書》是對全球化的擁抱,徐冰認為,這書確實是全球化引發的一種現象,但他並非想推進全球化進程或者擁抱它,因為這種趨勢沒法阻止,這本書只是表達了一個事實。
「地書」與「天書」相比,區別在哪裡?他耐心地解釋,《地書》和《天書》都跟文字有關係,都是對文字思考的結果,但它們的時代不同。你不能想像《地書》是20多年前出來的,那個時候不可能,那時沒有微博,沒有網絡,也沒有什麼表情符。《天書》如果在今天拿出來,也是彆扭的,而且沒有必要,它是在那個語境下出來的。
「《地書》真正的意圖,在於向人們提示未來文字或溝通手段的一種可能性;提示人類的文字溝通方式正在急速改變。」
很多人覺得「地書」已經脫離了中國文化的土壤,徐冰卻認為,實際上地書和中國文化的關係,變得更內在,更深了,遠遠超出了表面的中國元素或符號,比如八卦、太極與中國文化的關係,而是運用了中國文化核心的部分。「《地書》靈感的核心源自於我們的文化傳統和遠古先人的智慧。我們對圖形符號的敏感,是由於有象形文字的傳統和讀圖的文化背景。」
「地書」的出現是否意味著徐冰對簡體字的態度遠較一般的知識分子寬容?「一般的知識分子、文化人很容易站在一個保護繁體字的立場上批評簡體字,這是從文化的尊嚴、文字的歷史等等角度出發的。但我覺得,繁體簡體得從文字進化的立場和角度來考慮,它是跟文化有關係,但文字更本質的是一個工具。作為工具,它唯一的演變動力、要求和趨向,就是方便、易學、有效,它不會是由於這個東西美不美、有沒有藝術性、或有沒有代表文化的尊嚴而發展,這都是知識分子設定的自我情境。」
徐冰在紐約呆過17年,從一個獨立藝術家,到重回體制,擔任中央美院副院長,徐冰解釋,因為當下的中國有巨大的實驗性,在嘗試一種對焦,一種新的方法。而徐冰目前所在的位置,能讓他更多地了解和把握這種東西。 ■文: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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