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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的士。 資料圖片
楊楓華（美國）
十年前先父在美見背後，家母便獨居在美國得州休斯敦祖屋大宅中，一天下來，頗感孤寂。我雖有一姐一妹在美國，但外嫁女未報親恩，不願與母共住。我兄弟三男因商務關係，分別在三藩市、休斯敦和聖安東尼奧尼三座不同城市內謀生，也難遷回祖宅與媽共處。六年前家母返澳門參加三妹女兒之婚禮活動後，一下子見到眾多港澳親友，遂多留數月，以敘數十年情誼。哪知經此一敘，家母重拾對澳門舊夢重溫，願意長居蓮城，畢竟這是她由1943年至1973年卅年生活、工作、結婚、生兒育女的城市，只是在1973年攜眷移居美國，跟父親團聚，才向澳門告別。滿以為從此他鄉即故鄉，永無故地重住之日，竟因孫女婚慶令她再次戀上澳門。三妹身為親女，善體親心，馬上花錢在西灣一角，買下面對一灣人工湖的高樓單位，再僱上女傭，全天候照顧娘親，從此家母便安心在澳門頤養天年，亦由那時開始，身為長子的我，便盡量「兩年一度燕歸來」，探視慈母了。
自2005年自今，七年之中，我夫婦二人已有6次由美返來探母。每次見到年邁的母親，我都忍不住問她在澳門住得慣不慣。因為她跟我們海外亦住了32年，美式生活與澳式生活，總有些差別吧。母親怕我為她擔心，回應：「一切美滿，尤其是出入方便，坐的士遠近去到，快捷方便，不像美國，無私家車等於無腳，召喚的士又要久候多時。」
的士，譯自英文Taxi，我兒時常聽長者講一句港澳俗語：「揸住（粵語，拿著的意思）『士的』（英語，Stick，手杖的意思）坐的士，入去『士多』 （英語，Store，小型食舖）買『多士』（英語，Toast，麵包）。」這是上世紀港澳上層人的生活寫照。「有錢樓上樓」（上茶樓酒家享受），「冇錢地下𢸍」（粵音「茂」，蹲下來的意思）。又再有一句俗話說，「有錢坐的士，無錢拉車邊」。在小學時代接受港澳地方色彩的文化中，的士佔有率亦不少，這使我自然產生一種想法來：他日富貴，非坐的士不可。
1958年，父親為了我們一家八口的生活，忍痛「拋妻別子」，遠赴萬里之外的南美洲秘魯國首府利馬市謀生。父親原是澳門陶陶居及中國飯店的頭廚（前者至今仍在澳門中區爐石塘營業），廚藝出眾，工作不久，便聲名遠播，令當地中秘食客，近悅遠來，父親身價大升，收入除一般月薪之外，再有花紅發放，所以赴秘不久，我家的經濟便大為改善，從屈居於澳門海邊新街131號三樓之板間房，兩年後遷到中區吉慶里 6號二樓全層三房租住，三年後又買下該巷14號全幢三層物業，讓母親與我們六兄弟姊妹共住。由那一年起，若隨母親出外應酬活動，我們開始坐的士。但因為居住於中區太方便，我們坐的士的機會不算太多。1967年情況進一步向好，父親在利馬自行立業，開設唐人酒樓，客似雲來，翌年便花錢到南灣嘉思欄下方的新填海內的羅里基博士大馬路，買下一幢歐陸式花園洋房，叫「南灣別墅」，供我們一家七口，及來自石岐的大伯母共住。（該地段正是今時今日中國旅行社的大廈所在地，1973年我們因移居美國，故予轉手）。
搬到那裡號稱「高尚住宅區」居住後，頓覺「一水隔天涯」，因為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羅里基博士大馬路，稍微跟澳門一般民居隔開，除了我們年輕子女出入是步行之外，家慈與大伯母都是需要乘坐的士外出的。為了易於召喚的士，我們跟當年澳門最有名堂的「東方的士公司」訂下生意合約：不論白天晚上，也不論天晴風雨，任何時間只要我們家人致電該的士公司，講出我們需求的士服務的地方，的士司機便會應約到來。其實我們每月電召的士服務的次數不多，因為家中兩位長者都是知慳識儉，非到必要，不會輕易電召的士代步。但若是每月服務次數太少，又怕「東方的士公司」有怨言。為了解決這個不足，我向遠方的父親如實致函，請教解決之道。父親十分愛惜母親及尊重大嫂（大伯母），他馬上與兩位由秘魯回澳門長居的中山同鄉世伯聯絡，因為他們剛巧住在當年工人體育場（即今時今日的新葡京酒店地址）的旁邊的黃金大廈內，與我們住處相距不遠，他兩位均年過70，若然外出活動，可以隨時動用我家跟東方的士公司簽妥的戶口，乘坐的士往來。兩位老華僑早有此意，所以一拍即合，從此聯同召喚的士代步，確是舒適，快捷，方便。
如今家母年已84，人老腿弱，在澳外出，非乘坐的士不可，不過現今時移勢換，我夫婦、母親與女工4人多次在西灣大廈門前等的士，總是久候不見，大廈守衛透露，此地的士多向各大賭場及港澳碼頭候客爭生意，住宅區居民要候的士，機會甚微。我想起以前電召的士的做法，成效已不似當年東方的士公司的快捷。有次終於來了輛電召的士，我們坐入內時，我立刻先送上10元Tips與司機，才向他打聽澳門為何電召的士也困難重重？司機大佬坦然，「一字咁淺，老細與司機同在選人客，選地區，選時間來接」。這樣看來，此後家母外出，豈不是寸步難行？我正憂心之際，忽然聽到這位司機大佬的手機響起來，我馬上心有辦法。我送上個人卡片給他，並向他求助，「我要回美國工作，以後家母若要出外坐的士，便直接由工人致電你手機找你來，每程不論遠近，均有10元Tips，OK？只見他眉毛一揚，便應聲「交易成功！」我亦可放下心頭大石，不用再擔心母親外出無車可坐，雖然是每次多用上10元Tips，但兌換起美金，才不過是1.4元，值得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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