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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瀋發表於《大眾周報》的小說。作者提供圖片
黃仲鳴
香港舊報刊，雅俗紛陳，盛哉！中有一文類，曰「艷情小說」，讀之而不覺其淫其褻；署名「小生姓高」的高雄和林瀋，俱是高手。這裡且談談鮮為人所知的林瀋。
一九四一年聖誕節，香港陷日後，林瀋在《大眾周報》寫〈每週短篇〉，通篇文言，文采斐然，學識畢露；所述多是男女間情事，或夫妻，或尋花，或近鄰，或邂逅，構成一篇篇「艷」事，而結局每出人意料，深得小小說的精要之道。〈帶得脂痕與酒痕〉述說一婦丁香深愛丈夫；但其夫杜思牧好色躭酒，「斵喪甚矣」，婦「慼然憂之」。於是做了「貼身夫人」，令杜思牧難以越軌。杜思牧終想出一法，偽造佛門請柬，禁攜女眷，而暗中卻呼朋引類，花天酒地歸來；唯百密一疏，衣遺酒臭，「內衣更膊處又有脂痕片片如花瓣」。東窗事發後，婦仍不棄，復做「跟得夫人」。如此痴情與深情，實是難得。
〈書香斷客魂〉中的女主角方玉薇，憤夫不是，投奔其姊家。有鄰倪卓如，「倚筆墨為炊」，兩人相識後，玉薇借書而觀，情愫漸生。孰料款曲暗通之際，玉薇夫婿登門負荊請罪，「重修舊好」歸去。「卓如聆之，乃若晴天霹靂，而每於動念時，細味書香，時為斷魂也。」通篇無邪，既令人低迴。而「情」之一字，教人憔悴至此。
另有篇〈書聲破夢迷〉，可謂「謔」之尤。鄰房有鄔姑娘欲親近男主人翁倫萬殊，惟每遭閉門不納。而萬殊亦非無心，有苦自家知也。原來曾於「夜中作浪漫之遊，孰知深山大澤，聚產龍蛇，一度春風，而風流病發，其最令人難堪者，則幽草叢中，滋生蟲蝨，深居巢穴，屢剿不清，有時癢極難堪，每對客抓搔而不自覺，故每夕歸來，必閉關卸裳，作剿捕魔之舉。」
抗日期間，林瀋為落水文人，戰戰兢兢，只為兩餐耳，但竟為文字所累，陷獄逾月。事緣日軍為防瘋狗症，著養犬者從速登記。林瀋在《東亞晚報》撰打油詩，有云：「唔係笑騎騎，除非養大蛇；若然養隻狗，登記莫遲疑。」詩一刊出，日軍憲兵隊即衝上報館拿人，謂詩含諷刺，指養蛇一句暗射日軍為蛇。林瀋百詞莫辯，卒身繫囹圄。出獄後，精神肉體大受摧殘，休息多時始復元。自此輟筆，直至香港重光，再作馮婦，先為《果然日報》編副刊，後於《紅綠日報》主編港聞。其才其能，當時報界，莫不推譽，卒於何時，待考。
一直以來，如林瀋這樣極具才氣的小說家，為文界所輕視，致作品散落不全，也無人整理。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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