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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振濂創作榜書。
很難用一兩個詞來準確定義陳振濂先生。他正當健年已著作等身,身居高位卻多言社會民生。你能在最官方的會議上看到他頷首致辭,也能在最冷僻的書法刊物上領略他的真知灼見。上世紀八十年代就颳起的「陳振濂旋風」至今方興未艾,百年西泠印社在他運作下重煥生機。
有人說,陳振濂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緋聞」,有人說他一個人做出了幾個人才能做成的事業。多重身份下的陳振濂,對藝術由始至終的癡迷才是他最堅實的底色。正如他自己所說:「真正的科學家可以一輩子研究一滴油漆滴落的過程,我對書法的態度大抵如此。」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章子峰 朱薇 潘恆 攝:潘恆
大匠之門
陳振濂說,他這一生最幸運的就是受過諸多書畫大家的耳提面命,傳承了他們的文脈與風範。
一代草蟲畫大家潘君諾是他的啟蒙老師。當年有一種說法,年夜飯沒有後輩作陪就不吉利。潘君諾沒有子嗣,陳振濂的父親與潘君諾是好友,每到過年,就讓陳振濂去陪潘君諾吃年夜飯。對陳振濂愛護有加的潘君諾自然傾囊相授。大家都只知陳振濂書法好,殊不知他花鳥畫的造詣亦不亞於專業的花鳥畫家。
畫家唐雲是著名的「唐鐵頭」,講究老派的規矩和禮數。有次在唐府做客,他指著幼小的陳振濂說:「你記住,父親在時,你只有給父親泡茶的份。」給書法大家沙孟海當助手時,陳振濂研墨、按紙,陪著沙老編書、接待客人。這些大家風範的耳濡目染,養成了陳振濂不俗的氣質和格局。
在文革的特殊年代,告密成風,人人自危。一批批原本受人尊崇的大學者、大藝術家白天被批鬥,晚上躲在家中不敢出門。文革的動亂卻意外給了年少的陳振濂大把的空閒時光來吸收藝術養分。「這批大師都覺得人生無望,這時突然有一個小孩對他們的藝術感興趣,每天上門求教,對他們是一種慰藉。」
當時,陳振濂可以自由進出陸儼少家,申石伽的藏畫可以給他隨意臨摹。陳振濂說,現在的社會環境已經很難再找到當年的求學氛圍,年輕學子見導師一面都不容易。可中國最重要的師承教育,就是在這種貼身的學習中才能實現。
「陳振濂旋風」
陳振濂成名較早,作為中國美院的高材生,他研究生畢業後順利留校任教。「那時美院的風氣是一流人才做畫家,二流人才做理論。」在其他年輕老師參加各種筆會賺取潤筆費時,他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啃理論書。
陳振濂看重的是這筆賬:如果只是書法寫得好,能影響的人局限在小圈子裡,如果理論做得好,我的思想能影響幾代人。憑著過人的精力,他廣泛涉獵,跨界研究。當時中日剛剛建交,日本出版了若干本有關中國書法史的書,但中國竟然連一篇關於日本書法的文章都沒有。陳振濂開始潛心翻譯並編輯日本書法史,出版了十數本厚實的研究文集。乃至30年後,舉目如今的中國書法界,在對日本書法的研究上,論體量論深度,依然無人能出其右。
上世紀80年代的中國社會,詩歌當道,各種社會思潮出現井噴。在創作高峰時,陳振濂一度在《光明日報》等七家媒體上開設專欄,系統地介紹自己的書法美學研究。全國上下掀起了一股「陳振濂旋風」,出版的書籍洛陽紙貴。
書法界常有文人相輕的傳統,這背後牽扯著價格和商業利益。但在理論界,陳振濂的學問研究被廣泛地認可,這也是他獲得業界尊敬和推崇的主要原因。
書法記史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推進,民智甦醒,個體的尊嚴越來越得到重視。陳振濂近年來的最新創作,是在當地報紙上用書法文言撰寫社會民生。日拱一卒,提筆就來,已經堅持一年有餘。
在他筆下,全是與老百姓息息相關的話題。高科技、民工荒、少兒教育等無所不包。他與這個時代保持貼地行走,在飄逸筆鋒下投射自己對這片土地的眷戀與關懷。用他的話說,他要寫一部與這個時代同步的當代史。
陳振濂的觀點是,如果書法只是重複的技術,一百件作品有價值的只是前三張。他要求自己不斷思索書法有沒有更大的可能性。
2009年中國美術館辦展時,他打破慣例包下五個展廳,讓觀者流連忘返,李嵐清為之叫好;2010年舉辦《大匠之門》書法展,他組織學生們去祭拜書畫泰斗又是祖師爺群體,不要忘本;2011年西泠印社成立108年,他別具匠心創作108件書法作品講述西泠印社108個經典細節與故事。
陳振濂說,過去的藝術家沒有金錢概念,還要分散精力被迫去完成政治命題,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仍創作出了大量一流的作品。可現在的書法家太嬌生慣養,生活單調貧乏,滿足於抄寫幾首唐詩宋詞,畫一些與生活無關聯的山水花鳥。時代對他們沒要求,他們對時代也沒有責任,老百姓的喜怒哀樂與他們沒有關係。陳振濂直言,這是一種精神的弱智與猥瑣。
他則以己之力發起了「蒲公英計劃」,準備在3年內每年拿出100萬元專項基金,用於老少邊窮地區中小學老師的書法培訓。
筆墨修心
陳振濂現任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杭州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一手學術、一手行政,一般人往往不堪俗務纏身,陳振濂卻能游刃有餘,在多個身份中自由切換。
行政職務讓他能站在更高的角度來審視藝術。「這一輩的藝術家不缺技術,缺的是眼光和定位,這決定了他能不能成為大家。」在陳振濂的推動下,西泠印社打破以往只關注篆刻的思維模式,廣納各界藝術名流,組成意趣盎然的雅玩沙龍。「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西泠印社如今成為了一塊中國藝術界的金字招牌。
陳振濂常說:書法原先於我就像一座高山,後來成為了安身立命的工具。現在,「書法對我更像是一個可以不斷探究的科研對象。」他還打了一個比喻。國外有很多科學家,一輩子就研究一滴油漆的下墜過程。油漆的下墜固然簡單,但圍繞它的黏度、速度、地心引力等要素,讓科學家充滿好奇,不惜窮其一生。
「書法對於我,就是那一滴油漆。」一生癡迷墨滴的陳振濂,對書法的感情也是如此黏稠,化不開。
陳振濂,號頤齋,原籍浙江鄞縣,1956年2月生於上海。1981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1993年任中國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2000年調任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副院長兼藝術學系主任、藝術學院院長、浙江大學中國藝術研究所所長、浙江大學書畫藝術院院長,博士生導師。在中國美院書法系與浙江大學中國藝術研究所同時招收博士研究生。現任全國文聯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浙江省文聯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長兼秘書長、中國國家畫院書法篆刻院副院長。陳振濂同時以創作、理論、教育三方面的開創性成果享譽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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