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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31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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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井素子的末日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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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地球毀滅時》

作者:新井素子

譯者:許珀理

出版:皇冠出版社(香港)有限公司(1996年11月)

對華語讀者來說,新井素子的名字或許仍算甚為陌生。如果我沒有弄錯,她的小說中文版譯本的大抵只有《愛在地球毀滅時》(原版1981,1996年香港皇冠中譯)一冊,但她作為日本輕小說中世界系的大旗手位置,其實也有頗堪玩味的地方。

而且《愛在地球毀滅時》當年譯出之後,碰上世界末日的論說風潮,即使在中文世界也起了一定的迴響,印象中2006年曾有澳門的劇場工作者把該書改編成戲劇公演,可見背後的文本吸引力。

新井素子最近喚起我的注意,得承認拜日本文化評論家東浩紀所賜。他的新著《世從世界系開始更接近--由現實切斷分離文學的諸問題》(東京創元社,2013)中,第一章正是以作為世界系輕小說起源的代表作家新井素子為焦點,來探討世界系文學所帶來的諸種問題,包括世界系不寫現實可以嗎?又或是沒有刻劃現實的動力和需要,甚或是其實不寫現實本來也無大相干等不同觀點反響。新井素子早期作品,正是典型由輕視現實背景開始,而直接進入想像界及現實界之間的「短路」式接合的走向,《愛在地球毀滅時》恰也是當中範式作品,從而牽動及刺激讀者對家庭關係的嶄新反思。

《愛在地球毀滅時》講述的正是一周後就有隕石撞擊地球,從而導致世界末日的故事。主角圭子的男友阿朗本來因患上癌症,於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她在知悉世界末日即將來臨後,立即決定不顧安危,由東京練馬徒步至鐮倉去尋找阿朗來共度最後的日子。途中她遇上四名不同年齡的女子:包括接受不來丈夫有外遇且在末日前想不顧自己而去的由利子,結果她殺了丈夫且打算肢解,最終借外遇的女子之手把個人生命了結;真理則是在末日前也堅持要溫習的聽命女孩,結果她選擇在車禍中喪生以得解脫;11歲的智子則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區別不來;而懷茪V夫孩子的恭子則一心想在末日前與前度男友再見一面。

小說的現實背景氣息薄弱,當然所謂的世界末日也不過屬一種小說式的設定,不用深究說明釋說,就如一般的世界系作品,總之任何世界鉅變的來臨,都不需要作理性的正常分析,世界系的作品所關心的乃設定後的人際關係變化。佐佐木果在《美少女現代史》(東京講談社現代新書,2004)中,指出新井素子的作品常以第一人稱行文,她的科幻小說深受少女漫畫及動漫的影響,結合本人以高校生便出道的背景,令很多男性讀者對她產生「萌」念,其後再配合社會上湧現的蘿莉塔風潮,自然令人氣更盛。佐佐木果的社會性解讀,當然有一定的理據,但從另一角度來說也流於表面浮泛。就以《愛在地球毀滅時》為例,其實她的小說人稱用法頗為蕪雜,第一及第三人稱的觀點時常混糅不清。

原則上她是以圭子作為第一人稱,其他四名女性則以第三人稱為基本設定,但在現實的行文中,不難發現作者自己也守不緊以上的原則,有時候以上的人稱設定也會糾纏不清。我想說的是,如果新井素子有特別的風格趣味存在,那不應止於一些表面的社會現象泛泛對應元素,而屬她自身的「女性」特色。藤田直哉在《東京SF論--塚本晉也和新井素子一瞬的交錯》中指,新井素子背負的「女性」氣息,其實即擁有感情、直感、非合理、自然、身體及無意識等多重元素,推而廣之背負的生命力更來得洶湧澎湃。新井小說的場景多以練馬為據,《愛在地球毀滅時》中圭人之家也在此,而練馬正是東京內少量有田地,而且不少家庭的庭園均有樹木生長之地,簡言之就是東京的「自然」場所。而在《愛在地球毀滅時》中,由圭子開始,正是一眾的女角才擁有正面直視世界末日的勇氣及狠勁,姑勿論她們的選擇或許變異乖常,但卻流露勇往直前毫不後悔的信念,與男性的曖昧猶豫及諸番逃避大異其趣。其中最發人深省的,大抵為讀書狂真理的「自衛還擊」--當他人振振有詞質疑她完全按照父母旨意經歷的人生路徑,她毫不軟弱地就「選擇權」的迷思發炮:「年紀大了之後,也不能游泳了;突發意外時,手的神經被切斷了,也不能再畫漫畫了呀!即使再害怕,完蛋了就完蛋了,毫無生存的意義可言呀!」真理直接表明:我們自以為一直擁有選擇權,又或是煞有介事名之為自由意志,是真實存在還是虛空的自我矯飾。

新井素子所針對的,正是現實中的「人工」制約,正是時常被視為男性化且與作為「自然」代表的女性特質構成對立的社會屬性。■文:湯禎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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