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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跟黃碧雲和友好一眾座談她的得獎作品《烈佬傳》。
我說喜歡一件作品其實十分直接,說簡單或複雜都可以,但我就是喜歡《烈佬傳》勝於許多近年的華文小說。不少華文小說寫來嘔心瀝血,寫由農村到城市的血淚史或史詩式的奮鬥史,牛鬼蛇神,數個大家族五十種關係,氣魄是大了,但未必有所觸動;就如看跨國跨境資本的電影鉅作,千軍萬馬,但走出電影院卻空白一片,好像甚麼也沒有看過。
喜歡《烈佬傳》是因為喜歡香港,也喜歡烈佬。從小到大在深水�鶡梏嵽堿V的都是烈佬。這些男人多是藍領,但也有又當藍領又當白領的;小學老師裡也有幾個。那時候小學老師臥虎藏龍,走難來港,不明來歷者多的是,在正式師範畢業的教師叢中魚目混珠。其中一名白頭佬教我英文,時值小四,每天上課時聽白頭老師說日本侵華時,他怎樣親手殺蘿蔔頭的真人真事。他很正常,英文能力卻好得甚不尋常,但他沒有理由要欺哄小學生。再見他的時候我大學畢業,一晚在尖沙咀酒樓飲宴完畢離桌,後面一把熟悉的聲音大喝借歪,回頭見他擁�茪j盤碗碟向前衝......。
黃碧雲說烈佬口中無牙、心中無悔,與物同生;說得甚為準確。每個人都有做烈佬的時刻:獨個兒跟生活奮戰,英雄莫問出處,對自己選上的路不明所以。當眾叛親離的時候,打下門牙和血吞,顛沛流離的日子,難得糊塗。烈佬其實不分年齡,不論男女;這種身份寓意�茤Z率與自由,對比�茈面`日子裡的偽善與約束。活得無甚靈魂的時候,特別欣賞烈佬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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