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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諸子學說之中，墨家的兼愛容易為人誤解。一般人以為兼愛就是仁愛，兩者並無分別；連「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的韓愈，也認為孔子主張泛愛親仁、博施濟眾，應與兼愛兼容。韓愈尚且如是，其餘人就更不足論了。
人誤解兼愛，不在字義上；而在深層處的理論上。兼愛意為：人要對所有人施予平等的愛，對待他人猶如至親；愛，不應有差別。墨子認為世間紛爭，皆源於不兼愛；人倘能兼愛，天下就大治。這是墨子的理想。
驟眼看來，這是一個崇高理想，一個了不起的理論。人不能實踐，是人自身的軟弱。但若細心分析，則發現問題不在人自己，而在兼愛這個概念上。兼愛違反人性，隱含矛盾，在現實上不可能。
因為不同 所以愛他
愛，這個字本身蘊涵等差。愛一個人，就是表示對其與眾不同；否則，那就不是愛。愛，跟很多字一樣，必須有反面方顯其義；像光，倘若無暗，那光字就無義了。
儒家的仁愛，植源於人性。愛，不是手段，本身本是價值。現實生活中，也印證了這個說法。上周末校友日，舊生回到母校，他們有些是３０多年沒見的了。「名園露飲，東城閒步。」我們都很懷念往事。每一份師生情誼都是獨特的、有差別的，倘若全都一式一樣，那就沒有價值了。她們盈盈笑語中要筆者說出她們的名字，幸好筆者猶記得與她們相處時的不同片段，如魏彩鳳的用科學毛筆寫習字；何上宛的扁嘴再綻放笑容；譚煥好的整齊功課；曾玉燕、李淑娟的活潑愛打排球；戚碧玉的朗誦，她們要老師記得往事方才感到人間有情。以兼愛的方式愛學生，等同用機械愛學生。
差別的愛並不等於偏心。《神鵰俠侶》中，黃蓉望着郭襄俏麗的臉龐，心想：「三個兒女之中，我定要為你操心最多。你們三姊弟中，到底我最憐惜哪一個，可也真的說不上來呢。」
父母全心愛子女 惟輕重有別
差別的愛並不等於自私。《飛狐外傳》中，程靈素見到胡斐關心馬春花，呷起乾醋來，問胡斐：「大哥，待會如果在火場走不脫，你救我呢？還是救馬姑娘？」胡斐道：「兩個都救。」程靈素道：「我是問你，倘若只能救出一個，另一個非死不可，你便救誰？」胡斐微一沉吟，說道：「我救馬姑娘！我跟你同死。」
能愛、能被愛，是人生的無價寶。這愛源自人性，不分年齡、身份、地位。然而，這全是差別的愛。《碧血劍》中，穆人清 （華山祖師） 眼望歸辛樹 （已是武林領袖），臉色漸轉慈和 （剛教訓他），溫言道：「辛樹，你莫說我偏愛小徒弟 （袁承志，19歲，關門弟子）。你年紀雖已不小 （50多歲了），在我心中，你仍與當年初上華山時的小徒弟一般無異。」歸辛樹低下頭來，心中一陣溫暖，說道：「是，弟子心中也決沒說師父偏心。」
墨子一生勤勞刻苦，奔走救世；其生也勤，其死也薄，令人敬佩。然而，他的兼愛學說違反人性，只能權宜用於亂世，並不通用於治世。先秦以後，兼愛為人捨棄，並不偶然。
■圃丁
作者簡介：現職中文教師，大學畢業之後，全程投入教育事業之中，一晃眼30多年。知命之後，回歸中國文化；躬耕校園一隅，推廣儒道，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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