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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沙咀星光行。 資料圖片
文滿林
在尖沙咀碼頭對面的那幢大廈「星光行」,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從六三年打地基至六七年底整座大廈工程完工,足足花了四年多日子。星光行樓高二十多層,不但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尖沙咀地區的建築地標,時至今時今日,事隔四十多年,雖然周遭地方出現不少參天的高樓大廈,然星光行似乎仍不失其地標的地位。從港島方面望過去非常「搶眼」的一座宏偉大廈。而朋友相約見面也多是選擇在星光行西面一步之遙的「五支旗杆」下等候,方便易搵。在港人心目中,以及內地來港個人遊人士對星光行都屬無人不知耳熟能詳的名字。大有唔識星光行「好打」有限」之感的江湖地位。
每次經過尖沙咀星光行,都有一番感觸和懷舊,總是不免勾起興建星光行時的一段日子。從事室內(內行稱內籠)批盪泥水工作,大約做了半年時間,將室內所有牆身、天花頂及地台批盪完工之後才離開。那年筆者只是十八歲,已是一個「師傅仔」,手腳快、技術也好,甚得「三渣」判頭歡心,每日工資二十五元。每日早上八點就要開始工作,直到晚上七時收工。收工洗手判頭就發工資給大家,「日日清」。每日發工資之後,那個「三渣」判頭例必�咱X一副撲克牌開局賭其十三張,一直賭到晚上八九點才「散檔」。然後拖�荅h倦身體乘坐天星小輪過香港,又乘搭電車返西營盤居住地方,已是晚上十點多十一點鐘了。那段日子日日如是,看似單調,但也有歡愉時刻。除了收工後一齊開局賭撲克牌之外,在日間,也有值得記趣的事,直到幾十年之後依然印象尤深,那是在星光行地盤內成班三行工友起火煮飯食之事。
在興建中地盤大廈內生火煮食解決午飯問題,無論在過去或現在都是甚少有過的。尤其近三幾十年,有關部門都有禁例。但在當年,尤以在尖沙咀一帶旅遊區,消費昂貴,食肆都屬高級。打份牛工而且滿身泥塵的三行工人就不敢貿然走去幫襯,一日工資唔夠一餐午飯。為了解決那餐午飯問題,「三渣」判頭就叫一名女工每日工作至十一時左右,就在樓層內生火煮飯。每人「科」兩元一餐,有�R有湯,白飯任裝,飲酒自便。當年兩元,當然比之今日二十元還管用。那個負責煮飯女工,隔晚就要準備翌日所煮的�R菜,朝早返工就帶到地盤。每日開飯時最熱鬧也最多意見(爭吵),十多人圍在地上食飯,總不免有人嫌鹹嫌淡,嫌乜嫌物,令到那位煮飯女工最難下台。其實對我們那班三行佬來說,用兩元就解決一頓午飯,吃到飽飽,感到已經非常便宜,而且又可慳番上酒樓等位吃飯時間,騰出多一點時間用作休息,可謂一舉兩得。自當年星光行地盤樓層生火煮食解決午飯問題之後,就再沒有類似情況出現。當年用作生火煮飯的不是火水爐,而是石屎木板。對當下青年人來說,用石屎板起火煮飯有點不可思議吧。
記得在星光行地盤樓層從事批盪工序時,正值「五月風暴」,碼頭車站時不時有遊行示威出現,甚至發生警民衝突事件。事件有時影響地盤工作的工人及進度,有次甚至將星光行地盤封鎖,整個星光行工程約在年底才算完工,前後用了四年多時間。大廈工程完成並不等於可以「入伙」使用。原來星光行一早被人「起底」,衍生出另一個星光行「故事」,有種耐人尋味和神秘之感。
筆者當年只知道承建星光行這幢大廈的建造商是「僑光置業有限公司」,而大廈業主究竟是誰就不甚了了。後來在「五月風暴」過後才知道大業主是愛國商人霍英東。港英當局為了掣肘愛國陣營的發展氣勢,打壓愛國商人的影響,第一個對象就是對準霍英東的星光行進行「下手」,用旁門左道手段通過電話公司及煤氣公司的英資企業施壓,不得將有關設施設備供應給星光行,並在多方面設關卡和阻撓,令星光行在工程完工之後的一段時間,都不能順利入伙及租賃。試想想,一座大型商業大廈內沒有通訊電話及有關設備,就等於廢物,物無所用。故空置一段長時間也沒有人肯租樓。最後,霍英東迫於無奈,唯有將整座星光行轉售他人,售價是(傳說)三千萬港元,然單是建築成本及地價已經不止這個數字了。若然留到現在,其價值早已超過數十倍了。從星光行這個「賤賣」故事來由,多少反映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港英政府的殖民管治及其高壓手段如何無孔不入無處不到的威懾。
在星光行落成之時,舊尖沙咀火車站仍未搬遷,新世界中心當然仍未出現。星光行後面一排排九龍倉物業幾層高樓宇仍未拆卸,只有旁邊的海運大廈較為熱鬧。那時,無論從港島那邊望過來,或是從佐敦及紅磡望去尖沙咀,星光行就是最高的建築物,鶴立雞群,一座地標。星光行落成之後,便成了港人及各地遊人必到之處,旅遊指定景點之一。在初期,星光行一二樓更設有商品展覽中心,許多商品尤其是內地出口商品都安排在那裡展出。那時港島灣仔展覽中心及會展中心還未出現呢。
數十年彈指一揮間,舊貌換新顏。但無論如何,筆者每次經過尖沙咀星光行都有一番滋味和懷念。畢竟,這座大廈的牆身及天花頂批盪都留下筆者的手藝和不少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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