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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美術館館長楊春棠。
私博館風潮系列三
明年開幕的一新美術館,雖趕上了近期民間紛紛建私博館的風潮,但因先天條件不足,僅能靠擁有多年博物館管理經驗的楊春棠諗計打救。楊春棠曾經於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工作超過三十五年,是香港少數對博物館運作瞭如指掌的人,本應退休的他對博物館並未死心,去年在孫少文的邀請下,擔任一新美術館總監。仿如回到港大般,一新美術館資源有限、欠缺藏品,楊春棠當機立斷便是去借藏品,或買些具升值潛力的藏品。
與過去兩期介紹的皇家博物館、兩依藏不一樣,一新沒有有利的位置,沒有豐富的館藏,一切從零開始,是真真正正的考驗。■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伍麗微
一新美術館位於觀塘SML大廈內,此乃孫少文的物業,大部分樓層用作集團寫字樓,而四樓的室內空間與戶外平台則用作美術館場地。在觀塘海濱芸芸甲級寫字樓中,一新的位置顯得有點尷尬。這裡沒有歷史悠久的街道、建築,沒有活化的古蹟,也沒有中上環的畫廊古董舖作陪襯,僅有一個好處──觀塘海濱對開的空地因「起動九龍東」計劃,慢慢發展為一個集文娛休閒設施的場地。
「沒辦法啊,我也知道這個位置很難吸引人流,但香港不是只有一個西九(文化區),也可以有一個東九。這邊人口愈來愈密集,未來會需要更多文化場所。」楊春棠笑言。
先天條件不足
美術館室內佔地五千呎,戶外平台佔地四千呎,被周遭的工廈包圍,景觀一般,但適合用來做戶外展覽。「我們是工廠大廈活化的博物館,不像政府的博物館從頭規劃建館,譬如西九找名建築師設計一個場館,場館本身已經是一件藝術品;或是古蹟建築,本身已經是歷史文物,但一新美術館是先天不足的,沒辦法用建築物本身去吸引人流。」工廈活化是個潮流,最近藝發局才把黃竹坑Genesis工廈十二樓活化成藝術場所,佔地一萬呎的空間被切割成十七個三百至四百呎的獨立工作室,以三分一市價出租,是全港首個專為視覺藝術而設的藝術空間。藝發局現正計劃於大埔及香港仔建設類似的藝術空間。
本港藝術場地不足不是新鮮事,一新的萬呎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們沒辦法和人家比,我們不會苛求自己做故宮、羅浮宮或M+,人家五臟俱全甚麼都有,而我們沒有好的藏品、沒有很現代化的設施,只能盡量做一間符合水平的博物館。我們不能保證博物館將來可以達到世界一流的水平,我們的資源也做不來,但我們會在有限的資源、有限的空間下,把重心放在做教育活動上。」
楊春棠口中的有限資源真的很有限,一般博物館看重的館藏一件都沒有,只能去跟人家借,「等於像以前在港大一樣,」他無奈地說。博物館沒有藏品是很吃虧的事,等於圖書館沒有書,要花很多時間、資源去建立館藏,「當然孫少文先生本身有收藏,但這屬於他個人的財產,不是基金會的,這要分清楚。」一新美術館是孫少文基金會轄下的組織,所有營運開支均由基金會承擔。
以前在港大美術博物館工作時資源不足,作為館長的楊春棠想方設法、四處尋覓,早期以超低價買下一些木刻、油畫,又長期問人借藏品搞展覽。他說一新的定位與港大美術博物館沒太大分別,同樣以辦教育展覽為主,「大師級展覽辦到了對我們而言只是錦上添花而已。」記得他在港大辦過一個瓷器碎片展,原來「垃圾」也有展出價值。「如果在國家級博物館做瓷器碎片展,人家會有錯覺以為你沒錢。其實瓷器碎片是在古代的垃圾桶發現的,因為製成品總有一些不合標準,一定會被人敲碎丟到垃圾桶,現在考古學家就從垃圾桶裡找回這些碎片來研究。」這些碎片在當時不是藝術品,因為不是最好最美的,但它卻是歷史的見證物,證明當時的人做過一些產品,「這就有教育價值,當時在港大要善用資源做這些,因為沒有包袱嘛,你想睇完美的藝術品,不是來這裡,是去香港藝術館、故宮、上海博物館,但想睇古代的垃圾,就來這裡。」
但港大美術博物館歷史悠久,本身就是一張很好的名片,人家一看,樂於借展品,一新美術館太新,尚未累積口碑,未必所有人都願意借自己的珍藏出來。「我不是說基金會很窮給不起錢,但一個出色的文化場所,不是看其規模大小,而是看它能夠影響到多少人。」楊春棠有一個小小的野心,希望為一些有潛質、但未成名的藝術家提供一個平台,去介紹他們的作品。譬如學校的美術老師就是他的目標,「他們本身有一定美術修養,但我們對香港美術老師的成就、風格不甚知曉,我們可以去看看有那些好的、但埋沒在學校二三十年的美術老師,把他們抽出來,讓大家知道他們不僅是美術教師,更是藝術工作者。」
民間殺出血路
歐美、日本許多財團一邊賺錢,一邊不忘文化教育,紛紛建設私人博物館,變相成為一種軟實力。中國社會沒有這種傳統,「中國人對博物館教育要有新思維,以往一直倚賴公家資源,讓大學、政府去做博物館教育,但香港的學校也在轉型,分公立、津貼、直資,一樣可以做得很好。民間可以做多一些,不要倚賴政府去做。」
博物館也是教育事業之一,而教育事業是恆久不變的,值得投放心力、資源去做。政府有政府的角色,但楊春棠認為民間力量不可小覷,做得好、得人心,自能營運下去。像位於中環舊碼頭的香港海事博物館便是一個成功的例子,2005年由航運界人士成立,設館於赤柱廣場美利樓樓下,當時高達82家公司有份資助營運。但博物館因地處偏僻、財政負擔沉重,曾一度傳出結束營運。後來博物館入紙申請中環八號碼頭作新址,政府認為它與香港歷史博物館長期展覽的「香港故事」有相輔相成的效果,經討論後批出土地,海事博物館從原有800平方米擴展至4400平方米,之後更獲政府撥款資助。
「你不會懷疑香港政府養不起一間博物館,那一新在觀塘能否有十年呢?我可以答是有的,只要一間博物館是非牟利、注重教育的話,是可以做下去的。香港海事博物館由民間經營,但政府把中環舊碼頭這個好位置給了它,這個地方不是私人物業,而是政府地方,如果這間博物館經營有法,有其價值、效益,自然有人奉獻資源。一新雖然是孫少文轄下的機構,但孫少文基金會不是只有孫生的錢,大家都可以捐錢,做得好就有人支持,如果經營有道的話,可以贏得很多人支持。」
因而從訪問最初他便強調非牟利這個字眼,他說如果不是以基金會的名義去經營的話,公眾很容易誤解,認為是牟利賺錢的,「就像一間社企和一間茶餐廳,同樣是一碟火腿通粉,同樣要十五塊,你可能會去社企,因為他們不是牟利的,賺的錢只是回到社企的戶口裡,它開一家餐廳也是幫助社群、推動社會發展。」
博物館是源遠流長的文化事業,香港人要開始做,「不要擔心將來有甚麼結果,因為不做就永遠都不會有結果。」楊春棠言語間閃爍�茪@份過來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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