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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練習微笑面對病人。 資料圖片
若 荷
生活中，總有一種笑容，讓人感覺那麼親切，亦那麼溫馨。我常想，任何一個和睦的家庭，都離不開這樣一個寬厚的人，這樣溫暖的笑吧？因為這樣的笑容，這樣的家庭氛圍，才能使你隨心自如，毫不壓抑。
前些日子，我跟一個民間協會去鄉村採訪，一位身患重病的大媽，盡心侍候着一位年邁的老爺爺。這位老人是大媽的公公，年有一百零四歲。聽說，在這個大家庭中，由大媽照顧「走」的長輩就有六位。他們中間有大媽娘家的奶奶、母親，有公婆家的叔叔、姑姑，有的甚至都不是這個家庭的直系親屬，善良的大媽也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照顧到老人安詳地離世。
那天，我們特意走進老人居住的小屋，與老人相坐而談。老人耳聰目明，坐在裡屋的床沿上一邊吸煙，一邊安靜地聽我們談話，回答我們提出的一個個與生活習慣有關的問題。與其他高齡的農村老人不同，這位老人的穿着非常乾淨、利落，從穿衣打扮上可以看出，老人的身體還是滿硬朗的，從而也可以看出，大媽平時對老人的照顧有多精心。
在大媽的精心照顧下，百歲有餘的老人，能一個人在院子裡慢慢行走，搬一隻小矮凳，坐在安靜的小院裡曬太陽。大媽自己也已近七十了，每天除了伺弄地裡的莊稼之外，就是侍候年過百歲的老爺爺。老人對勤勞兒媳的最大讚許，就是衝着家人不動聲色地現出一個笑容。
這樣一個從容親切的笑顏，有來自生活滿足的成分，有淺淺的幸福，也有老年人特有的甜蜜舒心。有時老人也會鬧一點小脾氣，比如大媽做好了飯而老人不想吃的時候，就會撒嬌似地說：「咬不動」，並且就像真的一樣急得臉通紅。老爺爺咬不動的飯有：麵條、豆腐，偶爾鬧一下小脾氣，更顯出一副老小孩的模樣，聽聽都令人忍俊不禁。這位大媽身患重病，還不忘每天給老人變着花樣做可口的飯菜，望着眼前這位雖過百歲，但身體依然硬朗的老人，我對大媽既佩服又崇拜。大媽的善良、孝敬，耳濡目染地也帶動了家庭中的其他成員，凡是認識這個家庭成員的人，都對着我們豎起大拇指，紛紛稱讚。
整個採訪的過程中，大家都樂呵呵的，無論是大媽，還是大媽的兒女，一點沒有讓人感覺出生活的負累，沒有平常家庭中的抱怨。這笑容不隱藏，不虛偽，讓人一眼看去乾淨、明朗。他們共同遺忘了兩樣遠離精神之外的東西：衰老的負擔和絕望的疾病。正是有了這樣隨和的笑，她的家人才能和睦相處，安穩度日。
我還認識一個整天樂樂呵呵的人，大家都叫她玉姐。她總是那麼眉頭舒展，喜歡大笑。無須問，你也許看得出，穿戴時尚的她，一定會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見過她的，或許有人會以為，這樣的女性一定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有個深愛、包容她的丈夫，聽她教導的兒子，有一份安穩固定的工作，所以幸福着呢。
正是因為如此，每個人看見她時，都彷彿感受到了她對生活的自信，對人生的滿足。她的心頭總像有一面為人生隨時漲起的風帆-命運對她可真的是眷顧啊！見過她的，往往會被她春風般的笑容打動，且產生一份十分親和的好感。
我認識她時間不長，淺顯的了解，使我常常從她開朗的外觀上發現她且羨慕着她，從不認為她身上會有什麼不幸發生，直到一個秋天的周末，與友人聚會時，從大家的言談中聽到有關她的事情，並且詫異地追問過去的時候，才知道她的幸福洋溢的外表，都是坎坷命運的抗爭下流露出來的結果。
她的命運是那麼曲折。高中畢業後，剛入社會工作不久，便下崗失去了工作，靠收入略高的丈夫資助，跑前跑後地應聘，終於重新找到一份工作。有過幾年的一帆風順，命運的曙光似乎對她露出微熙，誰知孩子七八歲時，愛人因公去世，噩運在她的頭上一夜降臨。
從此，她一個人打理着這個家，伺候父母、公婆和孩子，盡一個女兒與母親的責任，其中的苦累難以言說。一年又一年，人生的風雨磨礪着她的心，把她由一個軟弱的女子，磨礪成了一個敢於擔承的中年女性，一位什麼都可以面對的女強人。
這一點，表現在她每日綻放的笑容上，每天每天，她的臉上都帶着幾分淡然的笑。這淡然的笑容裡有美麗、幸福，也有讓人深為嗟歎的閱盡滄桑。
她很堅強，很自信。和你對視時，除了那抹親切和藹的目光之外，還有自信且堅毅的眼神。她從不談自己的生活、家人，卻總是鼓勵別人：「在好的時代、好的日子裡，一定要善待自己。」
她是那麼的美麗、聰明，和她一起交談，你會感受到中年的她的價值與魅力。正因為這樣，我才忽視了對她的生活現狀的追問，把她當成一位家庭美滿的幸福女人。其實，她的微笑，不過是苦難之下承受着的外衣，而我卻深深被這件「外衣」打動。
有人說，微笑是給別人看的，痛苦才是自己的。是啊，人生只有一次，為什麼不微笑着生活，坦然地面對呢？倘若你連這樣的外衣都沒有，那麼你在坎坷的溝壑裡一定會愈陷愈深，你的軟弱一定會令你無法自拔。面對坎坷、壓力、痛苦，微笑着承受，坦然地接受，總比流着盒h縮要好千倍萬倍。
人生苦短，喜樂悲愁，只是在選擇的剎那間，能把苦水壓在心裡，而去選擇一種快樂的方式，是智慧；選擇一種能夠證明自己的方式，是勇敢。微笑着的承受、面對，會使我們的人生更加美麗如斯，光彩照人。
值得我們慶幸的是，命運的好壞，並不是傷痛的錯。傷痛能讓人清醒，就像徐志摩的元配張幼儀。與丈夫離婚，心愛的兒子死在他鄉，她遇到了人生最晦暗的時光，當一切都跌至谷底，張幼儀彷彿一夜長大，由羞怯的少婦轉身成為鏗鏘玫瑰，很快開創出屬於自己的那份精彩，那份天地。
我敬佩這樣的女性，無論在什麼樣的境況下，都能讓自己充滿了信念，生活充滿了陽光，保持一種健康向上的人格魅力。在逆境中能夠保持微笑是一種修養，在困難中能夠勇於承受則是一種力量。微笑着的人生，是我的一面標杆和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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