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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風
一向太平無事, 卻突然被一枚小小的金屬環困擾。
那枚金屬環伴隨我二十多年,幾乎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後來,連帶它的功能─節育,全部被忘卻了,歷史已翻過那一頁。
上世紀八十年代,獨生子女政策剛剛實行時,凡生二胎者,開除公職!那是個人生存完全依賴國有單位的時代。為地毯式排除職工生二胎的可能,單位組織全廠育齡期女職工去醫院上節育環。幾百名生過了一個娃的育齡女員工,排�茪j隊去醫院上環,金屬環就是那時植入我體內的。據說,節育環的節育效果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可惜,戴了節育環的女工,依然不斷有人懷孕,自然立即人工流產,然後立即上環。
一晃三十年過去了,當年上環的女工,都早過了育齡期,下崗、退休,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忘掉體內節育環女性有多少?大概是個不小的數字。按照醫學常識,凡上節育環的女性,一絕經就應該及時取掉節育環,否則隨�虓酗諡y逝,如果她們活得足夠長,伴隨�茪l宮萎縮,節育環就可能引起盆腔、子宮炎症,器官黏連等等疾病,對身體造成傷害。可惜當年的「戴環大軍」,多數沒被普及過這個知識,以為一戴了之,終生不用再管,所以很多人錯過了取環的最佳時機。
節育環的存在,甚至也被醫生忘掉了。核磁共振是當下比較有效的醫學檢測手段,因為比較貴,成為醫院的創收主力。核磁共振檢測雖然先進,可前提是人體被檢測的部位不能有金屬物,否則就會對身體造成傷害。體內最常見的金屬物,有假牙、穿釘、節育環等。由於缺乏自我保護意識,很多體內有節育環的女士,也都在醫生要求下,去做下體核磁共振檢查。
不久前去看腿,醫生也給我開出髖部的核磁共振檢查單。望�荎璆�片那枚清晰的小光圈,我拒絕了這項檢查。本來不做這個檢查,我的病情也已明了,手術也照做。接�荍琝@出決定,取出這枚陪伴我二十多年的金屬環。我背�蚋貜茩I,帶了幾件洗漱用品,就去了醫院。想得很簡單,以為可以當即住進醫院做手術。雖只是幾分鐘的小手術,但因為錯過了取環的最佳時機,存在一定的風險,所以必須住院。
先去一家有名的大醫院。掛號,排隊候診,才知道醫院有個計劃生育科,專門負責有關生育的一切診療,且是不在醫保報銷範圍內的。更讓人沮喪的是,摘環者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從四十多歲剛絕經的女士,直到七十多歲的老人。取環原因五花八門,有人得了婦科病,更多人是因為做不了核磁共振檢查,才想起摘環。科裡都是女醫生,可並不對女患者更和藹,照樣一副冷臉,草草問幾句,就開出大額檢查費。有位大夫說,從前很多女性根本不取節育環,一副你事兒多的樣子。
忙乎幾天,付了昂貴的檢查費,做完了各項檢查,又去看大夫的冷臉。大夫面無表情地開了住院通知單,讓我去住院處報到。去了才知道,想在這家醫院住院,真是難上加難,回家等�茈h吧!等了段時間一打電話,住院處竟然說,找不�荍A的住院通知了!天,如此有名的醫院,如此混亂的管理!我趕緊去醫院找大夫。住院醫生說,你先回家吃雌激素,吃夠一周再給醫院打電話,期間不能停吃激素!
雌激素是一種致癌藥物,用五年以上者,得乳腺癌、卵巢癌的機率更高,然而雌激素卻是減少女性手術風險的有效藥。多吃一天,就多一天激素傷害。只有權衡收益與回報的利害,才能用藥。我想,若我吃上雌激素後,再聯繫手術,豈不是更大大受制於醫院嗎?想想那張石沉大海的住院單,那冷臉,那讓人不踏實的混亂管理,再加上一床難求的供需失衡,覺得在這家醫院做手術風險很大,我決定再去別的醫院看看。
在北京,很多患者都為一個手術轉幾家醫院,付幾次檢查費才做成,醫院之間對檢查單是不互認的。去了一家有名的婦科醫院。這裡大夫的態度好得多,就診環境也有秩序得多,於是決定在這裡做手術。候診時與人聊天,發現婦科醫院裡兩種患者最多,一種是人流手術者,都是胎兒畸形或停胎不孕;一種就是婦科腫瘤,都比我這取節育環的手術大多了。
又一次體檢,一切情況良好,回家等消息。半個月後接電話,也是先用雌激素,只不過是外用,而且護士說只用五天就停,等待手術通知。這還靠譜,其一,外用比口服安全;其二,五天外用雌激素,風險基本為零。用藥後不久,就接到入院通知。這家醫院手術量也很大,病房手術經常做到夜裡,可人家也沒有讓哪位病人的住院單石沉大海。據說,北京有名的大醫院,如果沒有認識人,又不送紅包,一般極難入院。
但住這家醫院,我並沒有送紅包。這家醫院雖只是專科醫院,可管理得井井有條。每個環節都由專人負責,收診與手術大夫、住院醫生等各司其職,從技術上杜絕了紅包。一位精神飽滿的護理員大媽,一人負責幾個病房的術後護理,把零碎的護理活兒整合到一起,由一位專業人員負責,比每位病人各自用護工要合理,起碼病房環境安靜得多。患者的營養餐,也由醫院送統一的標準餐,飯費於出院時從壓金中扣。這樣操作,醫院省了人工成本,也方便了患者。手術室的接送環節,也銜接得很有秩序,並不像有的醫院那樣,家屬坐在手術室外的地上等。
我的取環手術,終於在幾分鐘內順利做完了,手術第二天就出院了。
朋友聽說我摘個節育環花了幾千元檢查費,跑了兩家醫院,且做了全麻手術,術後還輸液、吸氧和上監測器,說:「你可真是過度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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