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彥 火
鄭愁予認為寫詩不只是要讀遍萬卷書,而是當你閱讀到觸動你性靈的那部分,讓你不但喜歡、被吸引,而且想追尋其中,那些觸動會一直被累積下來。
鄭氏認為詩人不同於散文家,散文家會走進場景,把所感寫成筆記,再回去整理成文章,文字是敘述性的,而詩的文字是跳躍性的。
鄭氏認為詩人的靈感來自潛意識,他們把某些畫面、某種聲音累積在潛意識裡,那些景象會融化、重疊、聯想在一起,直到有一天,當流動的情緒碰到相似的景象,便會突然集中起來,詩人把�L烈的意念以文字表達出來,把那份感觸寫進詩裡。
至於談到他的代表作,《窗外的女奴》的詩,他澄清說「女奴」其實是星星,那是兒童時候的記憶。
鄭氏那年夏天在逃難,一家人住在鄉下,那時晚上很少點燈,大家天黑便準備睡覺,他卻不願睡覺,跑去看天上的星星。
鄭氏許多詩裡都寫到那些星星,當他的朋友過世了,鄭愁予認為他們都變成了星星回到天上了。
他在追悼詩友辛鬱時說道:「你回去了,你跟別的星星一起排排坐」,辛鬱剛好是他第二十八個去世的好友。
二十八星宿已經歸天了,於是他便跟同輩好友說,他們要歸天還早得很呢。這是鄭氏面對生死的態度,也是他的無常觀。
無常觀與鄭氏的詩有很密切的關係,除了詩的內容滲透�茧L常的思想,如《偈》和《定》之外,還有他創作的動力也是源自無常,鄭氏認為人生有限,所以才要努力創作,不斷寫詩。
有人認為鄭氏的詩具有閨怨的傳統,他到了美國以後,寫了一些書齋生活的詩,詩風變化很大。
鄭氏解釋因為教書的關係,他教授中國文學、文化、歷史,甚至教過《黃帝內經》,所以詩中有很多跟文化有關的詞彙。
那時鄭氏寫下了《易經》一詩:「整張下午/柳枝老是寫�荂�一個燕字/而青蟲死命地讀/蛛網那本/線裝的易經/生門何在/卦象平平」,那天他在書齋裡看到柳枝上的燕子,又剛好看見蛛網上的青蟲,因而產生了趣味,寫成了此詩。
鄭氏的詩具跳躍的意念,他說正如清末時,詩人如梁�ㄥW也認為詩沒有別的,趣味而已。
這次鄭愁予在香港講學,曾與他面敘二次。
他每次來香港,例必打電話給我。
在飯局中,他談起某旅加詩人在一次公開場合揶揄他是酒鬼,還當眾奚落他。事後他還大度地向該旅加詩人敬酒,結果惹來一片訕笑。
他敘述這樁事時,並沒有慍怒,倒是我替他打不平,他也太沒有機心了!
這就是鄭愁予。
鄭氏雖然成名較早,但因性格豪邁、不拘小節,沒有對自己的詩成就及詩學理論刻意整理、推廣,所以相對來說,關於鄭愁予詩的評論及評析、推介文章不多,未免失色。
也許這正若合其「任俠精神」。(說鄭愁予之十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