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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前，要唱什麼歌？》作者：柴崎友香，譯者：廖梅珠，出版：方智
文：湯禎兆
2014年的芥川獎得主柴崎友香，對大部分中文讀者來說，名字應該可說十分陌生，得獎小說《春之庭》也未有中譯本。較為留意日本電影的讀者，或許可搜尋出行定勳執導的《日出前向青春告別》（2003年）的印象，那正是改編自柴崎友香的學生青春物語。但現實中柴崎友香目前唯一的中譯小說，就是《下一站前，要唱什麼歌？》，或許還需由此切入，來看看她的風格面貌。
青春無根之旅
柴崎友香的小說一向對人稱視點十分敏感，她的小說大部分都是以女性為第一人稱的視點出發，但當中往往也潛藏不同的男性的慾望窺視目光，在看和被看之中，形成一股青春獨有的無形迫力，成為情節發展的重要動力泉源。古谷利裕分析《下一站前，要唱什麼歌？》，指出這乃柴崎友香少數以男性為第一人稱視點處理的小說，可是當中的視線互動窺伺程度，複雜的建構較其他小說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下一站前，要唱什麼歌？》講述大學畢業後遊手好閒的主角小林望，得悉大學的晚輩康助一直對居於東京的美女清水同學念念不忘，而情侶友人西野惠太及平田琉璃又正好打算趁假期駕車往東京迪士尼樂園玩樂，於是他插上一腳邀請康助一起乘便車上東京，康助同時也可分擔長途輪流駕駛的工作。可是在好意背後，其實小望也懷抱私心，他一直對琉璃存有好感，希望借此可以拉近距離。小說的重心便是四人在公路上的旅程，當中穿插不同的爭拗，乃至途中的起伏變化，可說是青春輕省版的公路短篇小說。
吉谷利裕看透了小望的第一身男性視點，其實也不過屬作者表面上的變身幌子，骨子裡仍在用心建構互相的窺伺視線關係。小望（我）當然在車內車外一直偷望琉璃，甚至被康助批評明顯得路人皆見；琉璃雖然曾是小望的粉絲（小望曾在大學期間出版攝影集），但直言到了認識本人後便終止，而旅途的目光不斷投向男友西野身上；康助當然就注目於不在場的清水，他一心不過上東京去當面告白。而西野反過來又一眼看穿了小望的心思──「更何況，小望對琉璃並不是認真的。如果真心歡喜，我多少會有點憂慮，既然你只是玩玩，我就高枕無憂啦。」
這種貓捉老鼠式的窺伺關係，把年輕青春的心思道盡，大家正好在一個絕緣無菌自我建構想像的世界內感覺良好地存活下去，那就是可以浪費可以虛耗的青春本色。
表面單純的性格風景
是的，正如古谷利裕所言，柴崎友香初期小說的魅力，大抵正好在於沒有深度的表象世界。他指出小說登場的人物，小望乃不務正業的浪族典型，但其他人都不見得為認真工作的分子。也正因如此，即使小望對同伴的女友有非分之想，但也不見得會構成距離甚或出現齟齬的緊張局面。所謂的爭拗，極其量也不過限於彼此的資質差異而生（如尋路的觸覺，又或是選擇上的一些錯謬）。推動小說發展的動力，不過是透過經歷的風景變化，以及四人由此而生與之產生互動的起伏感情，可以說全無複雜的深刻內涵，更不需要考慮任何複雜的社會背景。這種不成熟的青春世界，正好以一種單純及表面化的特質呈現在讀者眼前。而這正是小說最大的吸引力，正因為小說人物說話的任意妄為，隨時可以不經腦袋隨意胡蓋，那才是我們認識的青春本色現實滋味。
此所以小望被他人看透後，無地自容地胡扯：「少囉嗦，你憑什麼義憤填膺，別說得一副你很懂的樣子。」當小望搶去康助的原味烏龍麵後，琉璃便悻悻然吐出：「我最討厭這種人了。」而小望迎接自己的第Ｎ次失戀，正來自琉璃的閒扯：「嗯。老實說，買攝影集的時候，我對小林望這個人充滿憧憬，後來得知你是小惠的朋友，也覺得與有榮焉。不過，現在高興的不是認識你這個大攝影師，而是裡面有好多小惠高中時代的照片，所以我寶貝地珍藏着。」
話語表面上呈現青春就是可以口無遮攔，也不用擔心旁人反應的特質，但暗地裡同時批評率性為之的行事風格，尤其對自戀式的浪族更加不屑。是的，浪子與廢柴，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的好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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